他说:“娘娘房中放着殿下喜爱的花,娘娘......一直看着它。”
“林知绾在何处?”没有尊称,沈煜直呼其名。
母亲的死一定和林知绾有关!
“屋外院子里,”张定低下头,“圣上也在。”
沈煜审视起他,审视这个打小跟在身边的人,他于侍从一职无疑是合格的,行事恭谨,所做差事从未出过差错。可与旁人的相比,总缺一份亲近,还有无法言喻的“忠诚”。
乔然在顾长渊那里胆大包天,陈吉恭敬之余有打闹,林疏管最多,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如此稳慎持重,乔然开顾家两兄弟玩笑,他也乐得添乱。
就像刚刚,他只是为顾长渊着想那么一点,不足为道,陈吉却因顾长渊而对他行上大礼。
张定......
张定守口如瓶。
话不问到跟前,他决计不会多说一句。于外这样,于沈煜同样是这样!沈煜忽然想,如果病的是顾长渊母亲,他侍从会如何做?
答案不用问,那三就是死也会把消息送给顾长渊。不止他们三,顾念秋身边的王林亦然。
为什么?
沈煜差点问出口。
他说:“下去。”
不是下去吧,是下去——沈煜不想见他。
张定应声,头始终低在下人该处的位置,交叠双手,倒着出内室那道门。然后转身去了院角煎药的地方,依魏修远之言亲自盯着,倒药时,用备用汤匙尝了药。
与其说尝药,其实是试。
张定在以身替他试毒。
沈煜滑进被中,他看不懂张定,又莫名觉得张定不会害他。一如印象里,父亲和母亲并没有恩爱之举,他却坚定地认为爹爹爱娘亲。
变故发生在冬至前的那场雨,那天沈煜一如既往地去了沈令仪的院,张定搬小凳给他,沈煜坐廊下,一坐小半天。近晌午,张定扶沈煜起来,将将站好,从邻院传来沈慕的声音。
沈慕:“那野种还日日到隔壁院坐着?”
沈珩努努嘴:“在呢,算时辰,差不多要走了。”
沈煜定了身,又听沈慕说:“榆城新出的栗糕,特意带来给阿娘,怎么没见人?干巴了不好吃。”
“父皇差了人来,喊阿娘过去陪他用膳。”静寂一阵,沈珩说:“别说,是比朔城的好,一点不腻,朔城的齁甜。”
沈煜跌回到凳子。
吱的一声长响,沈慕听到了。他撑伞睨向中间这堵墙,沈珩对他挑了眉......沈令仪病死了,沈煜留在世间做什么?睹物思人不如前去相见——
沈慕说:“沈令仪背着父皇偷人,她儿子啊,躲院里听人墙根,呵,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上行下效,没一个好东西!啊呸。”
沈慕这边的院门关着,但见半空出现个人影,沈慕没及看清,就被跃墙翻来的沈煜扑倒了。
“咚咚”两声。
沈慕先是后背着地,再是后脑勺鼓了个大包。沈煜也没讨着好,张定拍开院子门,沈珩正骑沈煜身上,拳头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沈慕则抗起假山旁一块长条的厚重大青石,砸下间喊了沈珩。
沈珩忙翻身过去,沈煜抓住时机,一个鲤鱼打挺圈上沈珩的腰。沈慕举起的石头在往下落,他竟抱沈珩一起仰倒到石板下。
砰!!!
甜腥入口,继而溢出唇角,沈煜眼前一阵黑。耳边“珩儿”“叫大夫”“弟弟”“殿下”混杂成了一堆。
乱。
太乱了。
沈煜被人抓着脚从地上拖起来,风声取代嘈杂,前胸侧颊猛地一痛,跟着好像倒了什么。声很大,大到五脏六腑都在震!!
“混账!”
父皇在骂沈慕。
沈煜灰白青紫的脸上露出笑。
这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变年轻了,母亲容颜未变。顾长渊也在,一会儿少年模样,一会儿高大威猛。
他黏顾长渊,黏着黏着忽又找起娘。
沈令仪正要弯身抱他,沈既白伸手了,他举沈煜过头顶,高高地抛,再一把接住。
“再高点,阿爹再高点。”沈煜在沈令仪的笑语里喊道。
沈既白说:“好,再高点。”
他抛得高极了,高到沈煜能够看清墙那边的景。林知绾牵两儿,左边是沈慕,彼时沈慕已经比林知绾高了,右边是沈珩。艳羡、梦往、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沈煜停在半空,他和他们对视着。
“煜儿。”
母亲在唤他,沈煜落回父亲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