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沈既白说，“若是我们的熹儿还在，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为什么不说呢？

沈既白说：“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死也不辩驳，哪怕一句，只要一句。”

檐瓦被雨打得噼里啪啦，沈既白抱着头，他的熹儿死的那天，雨也这么大。她那么小，那么小......沈令仪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大夫说，说沈令仪伤了身。

说她日后很难孕育出子嗣。

他是皇帝啊，是绥国的君王，君王怎么可以没有子嗣......沈既白收下了林知绾，他最初只是想叫林知绾给他生个孩子。

沈令仪怎么就不能原谅他了。

她不是清高？

不是不能同别人共侍一夫。

那他就把隔壁院给林知绾！

他叫林知绾大声地叫，彻夜地叫，叫得妩媚，叫得婉转。如此还不够，他要林知绾学说动人的情话，不停地唤——阿既。

沈令仪的心是铁石做的。

她无动于衷。

直到有了沈煜。

沈令仪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而他，也叫林知绾噤声了。

沈既白埋首在散乱的衣里，李承治带走了沈煜。沈慕不行，沈珩也不行，只能是沈煜。

沈既白跟她解释，她不听啊。

屋外侍卫来报，沈煜病倒了，张定要给他请大夫。沈既白没应，侍卫敲了两下门，唤道：“圣上？”

沈既白依旧没动。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林氏怀私挟妒，构陷先惠懿皇后，使之惨死，恶行昭著，废为庶人，赐自尽。

朔城内外，莫不哗然。

沈珩为之求情，沈既白言辞凿凿，证据摆在眼前，沈珩只能以昔日情谊恳请沈既白留母一命，沈既白却道：“我留她一命，何人留我令仪的命。”

林知绾欲求见最后一面，沈既白没去。沈珩、沈慕送了最后一程。近傍晚雨停了，沈煜院门的锁动了一下。

门被重重推开！

张定行上礼：“见过二殿下，三殿下。”

“沈煜呢？”沈慕开门见山。

张定答：“殿下睡下了。”

睡下的意思就是在内室。沈慕大步流星，跨进门时，沈煜正费力地坐靠床头，张定替他掖好被。

沈珩道：“出去。”

张定恭敬离开。

沈慕拉过一旁的圆凳，端沈煜日渐消瘦的脸。沈煜见过沈既白，而后沈既白下令处死了林知绾，沈煜怎么能活着？他得给林知绾陪葬。

沈慕说：“我阿娘死了，父皇下的旨。”

沈煜沉默了片刻，外面刮风了，他望向枝头飘落的叶，叹了声：“她何辜。”

帝王权术下的棋子，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

沈珩道：“你说何辜？！要不是你去面见父皇，挑拨离间，我阿娘怎么会死！”

“她不离间，我娘又会死吗？”沈煜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沈珩，落在沈慕身上，说：“你想给你阿娘报仇，去报啊，议政殿上同他辨上辨，亦或藏把匕首，趁他不备给上刀。寻我做什么！”

“没有你时，父皇时常歇在阿娘处，有了你，他就再也不来了。我阿娘，日日望向那处墙头，你的笑，你娘亲的笑，好刺耳。你没尝过吧，你自出生起就有父皇和母妃相伴，父皇多疼你，我学你去唤阿爹，你只一句不许叫，扭头冲父皇发了通脾气，我就被剥夺了资格。”

沈慕话音凄凉，字字悲戚。

“后来你去周国了，我们常听你娘哭。说来你不信，我阿娘于心不忍，劝了父皇去那边，是父皇不去，不是阿娘不劝。我们都以为，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质子嘛，周国怎么会放你回来。”

沈慕说：“你不该回来，你不回来，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你回来了，沈煜啊，我有子嗣，我得为我的儿子着想。”

“所以......你们设计，害死了我娘亲。”沈煜的眼里又覆了泪。

沈慕凝那滴泪珠，说：“父皇的心，始终在她那儿。只要有她在，你便是犯天大的错，她给父皇一个好脸，什么事情也没有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先不要的太子位，你把机会给到我们手里，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沈煜问：“那衣裳......”

“你娘亲做的，做之前，特意找了我阿娘，问阿娘父皇的身量。可笑吧，自你离开，她再不见父皇，就是想要讨好，也不愿差人去与父皇说。”张定奉了茶水来，沈慕没有接。

沈煜放手里暖着，轻轻嗯了声。

成也衣，败也衣，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找我，何事？”沈煜问。

“父皇无德，我与阿珩素没功绩，他日皇位未必能落我身。与其龙虎斗，不如送你份顺水人情，来日你登帝位，允我二人处容身地。”沈慕回身看了看门外，起身关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