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陡然凑近：“给你娶妻。”

语毕又是一通咳，脸分明惨白，咳咳咳咳的，竟带上一点红。顾长渊毫不怀疑他起热了，探手去试，许热炭烘的，进门的凉意不再，倒没比他掌心烫。

“恭喜将军。”沈煜撤回去，说：“念秋哥哥成亲，未与我来信。他日你成亲，必得给我来封函，打小长大的情谊，得讨杯酒喝不是。”

顾长渊没动，睨沈煜的眼睛微微狭起，他在打量，打量沈煜的真假，以及问题出在沈煜这，还是座上的沈既白那？

答案无果，侍从送来热汤，沈既白和顾长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煜静静喝汤，静静吃饭，他无所顾忌。顾长渊夹来的菜，乐意吃就吃，不乐意就扔回顾长渊碗。

群臣骇然。

沈煜扔回的表情十分嫌弃，甚至在顾长渊再次举筷来他盘中时皱了眉，怒道：“夹了菜夹肉！”

怒意嘛，被虚虚的声儿冲没影了。

顾长渊不想有他，只听沈煜讲要吃肉，又转向未动的清蒸肉片，贴心地在蘸碟滚滚。

沈煜紧盯不放，果不其然，下一刻，油光锃亮的肉片朝他来了。沈煜眼疾手快，端顾长渊的碗迅疾接住，放下时掷桌有声，满杯的酒水溢出。

侍女奉上帕，侍从垂首，由下窥顾长渊拉长的脸，怯怯的不敢擦。乔然是近卫，他有身为近卫的自觉，擦桌伺候的活不在职责范围，便自顾自地吃，完全不受影响。

只见顾长渊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凝眼前凶巴巴的脸，说：“难伺候！”

“喊你伺候了，”沈煜近乎无声地：“我吃不上来，手掉了要你夹。”

“什么？”顾长渊没听清。

沈煜清清嗓：“上将军戎马倥偬，鲜得片刻安闲，我怎好劳将军大驾。”

乔然抬头，一口酒险些没喷出来。

顾长渊：啧。

顾长渊说：“居宫修养没见长上几两肉，脾气倒添不少，阴阳怪气说与谁听。”

他语气不悦，嗓门大的缘故，周边多少双眼睛都看来了，其中包括沈既白。但见这位以极其嫌弃，带有讽刺意味说话的上将军，当今定国侯，人称冷面活阎王，堪比鬼界之钟馗的顾某人，一边骂咧咧，一边着手给沈煜添饭盛汤，其殷勤......众老臣想，亲手带大的是不一样。

只是，沈煜没再吃，舀两勺汤后搅弄着汤匙，待宴散，顾长渊同文武官们寒完暄，方拉拉顾长渊垂下的袖子，在他侧首之际轻声说：“我走不动了，能背我回去吗？”

顾长渊看着他，没说话。

沈煜大抵明白了他意思，伸出手，张定过来扶。手刚搭上，椅子被人移开了，顾长渊蹲在地上，双臂抻在两腿间，那姿势——沈煜噗的笑了，跟蹲野外就地解某从急事似的。

“不是回去？愣什么。”顾长渊回首。

沈煜拨正他的头，趴上去。顾长渊没束发，宫宴上，他只编了两缕辫，缠彩色绳。周国时兴束发戴冠，且衣着以色分尊卑，便是下人，也断没有披头散发。绥虽不那么讲究，披发的人依旧少之又少，加之顾长渊平日常以发带束高，沈煜出殿门，便问：“今日怎么转了性？不怕惹圣上不快了？”

“你指什么？”顾长渊问。

顾长渊托着沈煜，沈煜不担心掉下去，他挑顾长渊的五彩辫，到眼前晃晃：“他是周国人，从周国来，你这是大不敬。”

“念秋，”顾长渊扭扭头，示意沈煜把辫子拿走，挡他看路了。说道：“邹婷在我们顾家宗谱上见祖上有人做这种装扮，觉得洒脱非常，闹念秋扎来与她看。念秋一人觉无趣，又想我要赶来宫中，以往太过恭谨，他们便拿我顾家是只猫，也就随他了。”

究其原因，连失北邓、安远两城。

旁人才不管这两地原属哪里，只道顾长渊打下了，打下没捂热乎，又叫敌军抢走了。他要立威，要告诉那些人，顾家还是那个顾家。顾长渊要以这种看似不敬的奇装异服，点朝中的人，绥之所以有今天，是因顾家来到这里，是因顾家军！

沈煜点点头，品鉴道：“好看。”

“问你了么，就好看。”顾长渊嗤之以鼻。

张定个没乔然高，举着伞，伞都落沈煜头上了。乔然瞧他踮脚样，上前接过了，顺带抱怨句：“主子长那么高，为难人不是。”

后面来了人，匆匆追上张定，拉他到一边。顾长渊驻足了，沈煜拍拍肩：“他们聊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我还有话没同你说。”

顾长渊抬步，沈煜磕在他肩上，“毒杀我的人查到了吗？”

“死了。你回朔城没多久，裴敬言就送了尸体到榆州营，背后的人，没查到。”

沈煜哦了声，说：“不用查了。”

顾长渊：“你查到了？”

“你都查不到的事我上哪儿查去。”

沈煜挨顾长渊耳朵挨的近，提起的音顾长渊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慨沈煜脾气真的见长，又道：“那不查了？”

沈煜闷着声儿：“嗯，不查了。”

过半晌，前院都出了，沈煜忽地道：“虏部还时常进犯吗？安远城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