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打断他，“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操心虏部，操心安远城，有这功夫操心操心你自己。”

沈煜原来的院在东边，过前边岔道往东，顾长渊步都出去了，沈煜抓他两个耳朵尖，拧驴似的朝北拧，嘴上说：“走过了，北边。”

顾长渊狐疑，沈煜很确定：“我住的院我不记得？真向北，我嫌前边吵，搬去了后面。”

顾长渊这才继续走。

沈煜接上刚刚的话，“操心着，可身体由不得我，它要病我有什么办法。”

“你惹沈既白了？”顾长渊一语中的。

“惹了，”沈煜坦诚道，“从小到大，几时少惹过。惹就惹了，总归亲生子，他能把我杀了不成。”

“少在我面前装，我居榆州都听闻你娘的闲言碎语了。旁的无所谓，只怕芥蒂一旦生根，后患无穷。”

沈煜：“那不然，我跟他滴个血，认个亲？你也不怕个万一，万一我真不是他儿子，岂不送上门去叫他除后患。”

顾长渊斥道：“你休胡言乱语，宫中人多嘴杂，祸从口出这个道理还要我教！”

“你，”沈煜弱了底气，虽不服，声音到底小了下来，说：“你先说的。”

静上须臾，顾长渊叹出气：“以往有你娘亲在，不管你错在何处，她总能帮你说道说道。再不济还有施文良，你爹看重他，你便是再怎么闹，看他面子大事小事都能化了。现今你娘去了，施文良隐世，这朝堂放眼望去，没一个是你沈煜的人。你若还同过去一般孟浪无忌，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爱谁过谁过，”沈煜任性地说，“养好身体如何，得圣心又如何，最多不过承个绥王帝。来日李崇瑾即位，大刀阔斧，绥的江山还是归到他麾下，我闹腾个什么劲。不如拖着这副病躯叫他怜我，富贵无忧的日子不好？何必争当下一席地。”

原是在这儿等着。

顾长渊问：“到了没？”

“没，过湖心亭。我俩以前翻过那院记得不，就那儿。”

“......”顾长渊说，“你怎么不干脆搬宫外去？后街更安静。”

他说反话，沈煜听出了。任谁听不出？沈煜嘴里的院，顾长渊常与他翻，因紧邻的就是街，朔城最繁华的街！

嫌前面院嘈杂，搬后来躲清净，可真清净，太清净了！！

顾长渊气得眉快竖起了，“你晚上睡得着吗？啊？我问你，沈四郎，你晚上睡得着？”

“睡着啊。”沈煜手被风吹冷了，顾长渊衣领没扣，他悄咪咪，趁顾长渊看脚下的时候噌——

摸进去了。

顾长渊被突来的寒意激得一机灵，骂道：“沈四郎你就是个夯神儿！！”

“就是了，怎样？”沈煜说，“魏修远没与你讲么，他药有安神的作用，我饭后没服药，要是服了，这会儿该在你背上睡着了。”

顾长渊心道，你还不如吃了药睡着。

顾长渊步子大，斗嘴的功夫，乔然推开院子门。里面烛火未燃，顾长渊放沈煜在檐下，待亮起光，才抱着进了室。

床上堆放三四床厚被，窗用了毡帘。乔然在屋内东找找西找找，始终不见盆在哪儿，不禁：“咦？”

沈煜脱鞋上了床，氅扔给顾长渊，直溜溜钻进被，露眼睛在外面，嘟嚷道：“你在找什么？”

“炭盆啊。”乔然叉腰，一脸疑惑：“你屋取暖的盆不放内室，放哪？”

“膳房。”沈煜答得理所当然。

乔然更不解了，说道：“放膳房做什么？”

沈煜反问：“没炭，放空盆在内室做什么？”

乔然：“......”

顾长渊：“......”

乔然说：“炭呢？”

沈煜：“在炭那儿。”

盖在沈煜身上的几床厚被忽然就有了解释。顾长渊张张嘴，合上，再张张，再合上。沈煜在被中搓动两只脚，指探在被子外，鸦羽不停地颤，无声在说：我冷。

顾长渊实在看不下去了，讥讽道：“你父皇待你，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没炭，没火，沈四郎，你要冻死你自己？！”

沈煜沉默了一会，学顾长渊，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