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考体育大学。”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秀兰想了想。
“体育大学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在北京。”
“北京远吗?”
“远。”
“那你自己会洗衣服吗?”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妈关心的不是“能不能考上”,是“会不会洗衣服”。
“会。”他说。
“那你记得带厚衣服。北京冬天冷。”
“妈,我还没考上。”
“提前准备。”林秀兰说,“万一考上了呢。”
江寻把第二只苹果兔子放进嘴里。甜。比他吃过的所有苹果都甜。
到面馆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江海平在厨房里擀面,案板上撒满了面粉,他的手上也全是面粉。看到江寻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家长会开完了?”
“嗯。”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请你那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江海平看了看林秀兰。林秀兰点了点头。江海平又看了看江寻,然后笑了。
“行。来之前说一声,我多买点排骨。”
江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爸爸。他爸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腰上系着一条蓝白格的围裙,脸上的面粉沾到了眉毛上,像两个白色的毛毛虫。
“爸。”
“嗯?”
“我以后想练田径。”
江海平擀面的动作没有停。
“赵老师说你跑得快?”他问。
“嗯。”
“那就练。”
“你不反对?”
江海平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切成细条。刀起刀落,面条一根一根地落下来,均匀得像机器切的。
“你小时候学走路,比别人晚。你妈急得不行,我说不急,他会走的。”江海平把切好的面条抓起来,抖了抖,撒上干面粉,“后来你走了。不是走,是跑。你第一次走路就是跑的。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江寻不记得这件事。但他爸记得。
“你从小就想跑。”江海平说,“那就跑。”
江寻站在厨房门口,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涩。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看懂了的感觉。
“爸。”
“嗯?”
“谢谢。”
江海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去洗手。帮忙端碗。”
晚上,面馆打烊后,江寻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江寻拿起来一看——冰块脸:你妈开完家长会了?
江寻:开完了。
冰块脸:她说什么了吗?
江寻:她说让我请你来家里吃饭。排骨。
冰块脸:?
江寻:你上次说排骨刚好。我妈记住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冰块脸:你跟你妈说的?
江寻:我就提了一句。说你帮我补课。
冰块脸:嗯。
江寻:你来吗?
冰块脸:什么时候?
江寻:这周六?补完课直接去?
冰块脸:好。
江寻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冰块脸:你爸呢?他怎么说?
江寻:他说多买点排骨。
冰块脸:……
江寻:怎么了?
冰块脸:没什么。你爸妈挺好的。
江寻看着那行字,想了想。他爸妈挺好的。这句话从沈屿嘴里说出来,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好。
江寻:你爸妈也挺好的。
冰块脸:嗯。
江寻:你爸今天来了吗?
冰块脸:来了。走了。
江寻:他说什么了?
冰块脸:成绩不错。继续保持。
江寻看着那行字,想起了上次在天台上,沈屿说“他只是不知道别的方式”。他不知道“别的方式”是什么方式。但他知道,如果他是沈屿的爸爸,他不会只说“成绩不错”。他会说:“你很棒。我为你骄傲。”
但沈屿的爸爸不会说这种话。不是不想,是不会。
江寻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你下次考第一的时候,我帮你说。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冰块脸:说什么?
江寻:你很棒。我为你骄傲。
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来了一个字:嗯。
江寻不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但他希望,沈屿收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盯着那根银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和妈妈逛街,他在店里试了一件灰色卫衣。林秀兰说“你试试这件”,他穿了一下,说“太大了”。林秀兰看了看,说“那就放着,万一有人穿呢”。当时他不知道“有人”是谁。卫衣挂在店里的架子上,挂了一个多月,每次路过都能看到。
他今天出门前,把它取下来了。
不是刻意的。是——看到它,就觉得应该带上。
江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周六的时候,沈屿穿上那件卫衣,会是什么样子。
袖子大概会长一截。领口大概会大一圈。
应该挺好看的。
江寻的心里:
他爸妈从来不会说“你很棒,我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他们不爱他,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开心就行”比“你很棒”更重要。
但沈屿不一样。
沈屿需要“你很棒”。
不是因为他虚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如果没有人说,那江寻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