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同行走到玉门,苏拉娅便不再让人继续往前送了。
司徒毅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在原地目送苏拉娅,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才调头回了镖局。
难得得了一天的假,几个镖师去市场里买了酒回来,放开来喝,见着刚踏进门的司徒毅又是抓着人好一顿揶揄。
自从出发送老汉归山到现在,司徒毅就没休息好过,加上昨天又在房外守了一夜,根本没精神再和几人玩笑。甩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倒头就睡。
再次睁眼,是次日寅时。
另外一张榻上的陈小息不知道前天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睡的,到现在还睡着,司徒毅坐起身回了回神,才走出门外,直接去夏河边上洗漱。夜里降下去的温度还没回来,鼻息间都是寒凉的空气,指尖被河水冻得发红,掬了一把水拍到脸上,顿时让男人清醒过来。
果然还是想办法凿一口井。司徒毅想。
慢慢跺回去,司徒毅还没进镖局门口,就听见谢清挨个房叫早,“都给我起来,今天要赶工了!”
门面的镖局、仓库、后厨都还没建,若不赶在入冬前建好,就得因为冻土耽搁到明年开春之后,那这冬天可不好过了。
进了门,司徒毅笔直地向谢清走去,“大镖,我们要建一口井。”
谢清微妙地看了司徒毅一眼,让镖师拿出早先画好的规划图,在后厨的位置点了点,“这不是早说了要建井吗?等夏河消失断了水源就迟了。”
原来说过?司徒毅一愣,还没回神,就被谢清支使了去。
“行了,别愣着,今天要赶工了。”
比起开门迎客,眼下之急是先解决几人的安顿问题。从江南大老远带过来的东西还乱糟糟地堆在院子里,出入都是件麻烦事。还有生火做饭,到现在连口简便的土灶都没有,除非打到了猎物,否则依然在啃火烤麻饼。
司徒毅和陈小息听吩咐,给几个木工出身的镖师打下手,谢清、林化涅也没闲着,打桩夯土样样都做了个遍。
最先搭好的是后厨,几个大男人没什么讲究,起了个结实的土灶子,上头为了避雨,额外支了个棚子,两口大锅往上一放,就算完事了。
接着就是仓库。镖局只护镖,不做仓储生意,流通的钱财除了少量丝绸和部分铜钱,大抵都换成了飞钱票子,不占地方,唯一要收的就是众人的兵器和几个板车。
因此仓库也不大,按着住人的房间大小,紧邻畜房,贴墙造了一间,东西往里头一扔,在门板上加了一道锁就算完事。
麻烦的是凿井。
此地干燥,不同于湿润的江南,井口多大、得挖多深都不能照搬先前的经验,何况几铲子下去底下有没有水脉尚且未知。
谢清看着院子外头为了尝试挖出来的几个深浅不一的地坑,最终还是去找了帮他们相中这一块地皮的牧民,讨教经验。
牧民一到的时候看到到处垒出来的土包,先是愣了,随即又笑了出来。他前前后后绕了几圈,又出去看了看附近的夏河位置,回来就在后厨旁边踩了两脚,正好是原先规划的地方,“这里,井口建小一点,上面加个盖子。”
不明白牧民在井口上加盖子的用意,陈小息疑惑,“盖子?”如果把井口建小的话,不怕有人摔进去,何必还要在上头加一个井盖?
洛阳有洛河,江南更不用说,自古的水乡取水便利,没缺过水。再加上镖局位置附近就有夏河,几人来到陇右这几天没觉出此处究竟有多旱,自然不能明白牧民的想法。
见几人不明白,牧民指了指天上照得正艳的太阳,“不加盖子会把水晒干的。”说着,他又示意众人看向远处的高山,“大部分山上的融雪都跑到地下啦,夏河只是很少一部分。要靠着它过一年,不能浪费。”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在牧民的指导下,开始下铲子挖土坑。
凿井是个麻烦的活,牧民怕几人出岔子,索性天天抽空往镖局跑,直到半个月后建成,心中大石才终于落下。
唯一剩下尚未完成的,便是镖局的门面。
镖局门面只有一层,地基不用打深,宽与后院两侧屋子及天井合起来一般宽,动工起来也不复杂。进门中央便是收钱财的柜台,靠墙放了一组桌椅,用来招待来客,两侧各置屏风,隔出谈事的地方。
到这时候的人手用不着那么多,谢清和林化涅索性让干过木工的镖师去负责,二人便去寻合适的桌椅和屏风。
建成在即,谢清等人做的毕竟是新的买卖,总得去外头叫喊叫喊,发布消息,好让这一带往来的商队知道有镖局可以护镖,犯不着自己以身试险走在刀口上。
司徒毅临出门前,默默盯着陈小息好半晌,含怨的意味居多,“你不懂胡语,胡乱答应大镖做什么?”
让他去做事可以,但让他去打响名号……司徒毅觉得自己实打实做不来。
陈小息回头拽着司徒毅出门,“就算我不答应大镖,整个镖局内就你一个会说胡语,你不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