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被关在屋中，倒是镇定，见元汴等人进来，还强作从容：“元大人，下官一时糊涂，受了郭振蒙蔽。但下官并未通倭，只是……只是替人保管些东西，赚点辛苦钱罢了。”

“保管什么东西？”元汴问。

“就是……就是些账本、书信，是南京几位大人托下官暂存的，说日后有用。”陈文远赔笑，“下官官职低微，不敢多问。元大人若想要，下官这就让人去取。”

“在何处？”

“在……在下官书房暗室里，钥匙在此。”陈文远从怀中摸出把铜钥，双手奉上。

元汴接过钥匙，却不急着走，而是盯着他道：“陈县令，那些账本书信，是谁交给你的？要你保管到何时？又交给谁？”

陈文远额上见汗：“是……是南京守备府的一位师爷，姓孙，两个月前送来的，说是暂存，待海路通时，会有人来取。至于交给谁……孙师爷没说，只说到时凭信物交接。”

“信物是什么？”

“是……是半块玉佩。”陈文远从贴身处取出半块青玉，上面雕着云纹，断口整齐，“孙师爷说，来人持另半块，合得上便交货。”

元汴接过半块玉佩，仔细看了看，玉质温润，是上品，雕工也精细，不似凡物。

他收起玉佩，对清月道：“清月道长，烦请你带几人，随陈县令去取东西。记住，仔细搜检，莫有遗漏。”

“是。”清月应了，押着陈文远去了。

元汴等人回到正厅等候，沈月英低声道：“元汴，你觉得陈文远说的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元汴沉吟，“东西在他府中是真，但来历用途，他必有所隐瞒。南京守备府……刘瑾的心腹已死，那如今是谁在管事？这些东西究竟是刘瑾留下的，还是严友的？或是……另有其人？”

正说着，周勇从外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元小旗，杨参将的兵已到城外，但……杨参将忽然说，要见陆大人的手令，方入城。”

元汴一怔：“陆大人的手令，我不是已让你派人送去了么？”

“是送了，但杨参将说‘手令是给周千户你的，调兵入城需另有公文’。他还说，‘江都乃漕运重镇，无南京兵部或漕运总督衙门明文，外兵不得擅入’。”周勇脸色难看，“我看他……是故意刁难。”

元汴心头一沉，杨参将是南京张侍郎的人，张侍郎是徐阶同年，按理不该为难。除非……杨参将本人有问题，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他可说了如何才肯入城？”

“他要见你，或是见陆大人亲笔的调兵公文。”周勇道，“元小旗，你看……”

元汴思索片刻，道：“我去见他。月英，你在此等候清月道长回来。周千户，你让人在城门戒备，你随我同去，若我有不测，你立刻关闭城门，死守待援。”

“不可！”沈月英急道，“你伤未愈，若那杨参将有异心……你这实在太危险！”

“正因我伤未愈，他才不会防备。”元汴看着她，目光坚定，“况且，我必须去。若杨参将真是自己人，只是按规矩办事，我去了可解释清楚，大军入城，今夜方有把握。若他真有异心……我们在城中，反而被动。不如我去探个虚实。”

“那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下。”元汴不容置疑，“此地需人坐镇。周掌柜、文若公子皆不擅武事，清月道长未归，你若也走，驿站空虚。月英，替我守好这里，守好那些账册密信，守好周姨。”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沈月英听着却觉得重如千钧。她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托付，知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她咬牙点头：“好，我等你回来。一个时辰若不见你回，我便带人去寻。”

“嗯。”元汴点头，对周勇道，“周千户，一切小心。”

二人出了驿站，上马往东门去。沈月英站在门口，望着二人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

元汴与周勇到得东门，守城军士已换了林副指挥使的人，见是元汴，忙开城门。

两人出城，行不到十里，便见前方旌旗招展，八百精兵列阵而立，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当先一员将领，四十许年纪，面皮微黑，留着短髯，正是杨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