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也不怵他:“不知艄公喝过多少江风,才有这么大的口气?”
围观的人听这话都笑起来,有个中年女子从中劝和:“吴艄公,今日登船的人不算多,姑娘这马倒也不占什么地方。只是我们看着有些害怕,姑娘也莫要与艄公争,都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呐,艄公你要的钱也忒多了些。”
这船家见众人围观,若朴又是丝毫不让,此刻也顺坡下驴,“今日叫你这姑娘讨个好,你只消再付五十文就成。”
若朴才不理这些:“我算出来是五文,船家要便要,不要才是叫我讨个好。”
眼见就要到九江,下船后她骑马便走,这艄公能管得了她?
又有个老人出面来劝:“姑娘啊,我劝你一句,你还是给了吧,免得影响我们这船人,我姑娘嫁到九江,前日来信说是大病,我急着去讨个信,是一点都耽误不得啊。”
若朴出言解释:“老人家,等会你先下船,我在后头下就行,你莫担心。”
那老年人又说:“先下后下,也得这船靠岸了才能下呀,要是船家推说风大摇不到岸边去,只在江心打转,我们不过是些只有双手双脚的人罢了,是没有翅膀也没有鱼鳍,飞也飞不得,游也游不得。那个时候要如何?”
若朴又道:“老人家你放心,我有办法让大家安全下船。”
见她还是不听,这老人家叹道:“你,你一个姑娘家,莫要与他们争打哟,若是见官,可有你好受的,几棍子捶打下来,你这身板哪里受得住。”
若朴一听便知分明,但还是装作不懂:“他们坐江宰客,见官后怎么是有我棍子吃?”
“你是不知道”,这老人家走到若朴身边,悄悄附耳过去,压低声音,“这跑船的在县衙上头有人,知县么又与什么王爷有些关系,我们是争不过的。反正我们这小民田里的事情忙不完,平时极少出门,只要不太过分,也就忍下一口气,与他们争也争不赢。”
能不能赢,若朴说不准,但她决计是不能输的。
且说黄昏日落时,将近九江城,那船家果真放慢速度,若朴便道:“若是你们没有力气,我也不是不能摇。”
船家鼻间轻嗤,不理会若朴。
若朴又道:“你们且靠岸,教其它行旅人都下船后,我自会给钱。”
船家见她语气放软,试探着开口:“那你先将钱拿出来给我看看。”
若朴摸出锭银子,状似马蹄,在那船家面前闪过便又放入前襟,笑着说:“实在是这银子太打眼,我不敢轻易拿出来,等会儿人群散开,船家慢慢称。”
打眼一看,那锭银成色不错,别说一钱银子,等会好歹剪她个三四钱,银块大得很,她哪缺这些?
想罢,船家便吩咐艄公快些,众人在时反有些束手束脚,待人群一散,她这小女子还不得乖乖求饶?
劝和的老人临下船时又叮嘱她:“姑娘,莫要不听我这老人之言,钱给他便走,莫招惹些腥臊。”
若朴回他:“请老人家放心,我与船家已商谈好。”
众人忙着自寻去路,没有人想管这事,自都下了船,只有一两个想看热闹的人倚在远离江岸的柳树旁。
船家看其他人都已下船,忙借船橹之力将这船荡得离岸,叫那马轻易下不得船。
若朴见此,心中暗暗发笑,“还请船家取小戥子来。”
小戥子本就放在船头的工具箱子里,不必费心去寻,只是秤盘上还滴着水。
若朴这会儿已背好背包,在这余晖漫散的船上,将她手中一大锭银块晃成黄金的模样,叫人心动。
艄公们也放下船橹,势必要瞧上一瞧。
若朴笑道:“船家,这秤盘上还有水,水虽是比银子轻,但终究有些重量,还请船家擦干些。”
那船家用袍角擦着秤盘,讥笑道:“你这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我与你擦干就是。”
就趁这低头的工夫,若朴一个飞身,勒绳立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将船上几人唬得站不稳,甩出马鞭将木橹卷横在船舷,叫这马踩着船橹跃至岸边,好险!这随意选的马倒是不比乌镝差。
若朴只留下一句:“马蹄银没有,马蹄倒是有四只。”
那船家见若朴已骑马上岸,虽可惜到手的鸭子飞跑,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朝她挥去个带刺的木棍,大喊:“喂,没银子也得补五十文!”
这大银子果真有用,若朴还有一锭,这一锭么,给他们也无妨,“你要银子便早说,接好些!”
只一抛,也没甚方向力度,那锭银落在浅岸的江水里,没个响,也见不着踪影。
马上便有人来摸寻,那船家见此立马操起船橹踩着水将围起来的人赶跑,“这是我的银子,都不准来抢。”
有个年轻人啐了一口:“谁要同你吴三抢?狗来同你争,不过见那姑娘身手不错,帮她寻出来,不叫你这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岸边水不深,那锭银不小,吴三不过寻摸一刻,便碰见一个半拳大小的硬物,欢欢喜喜地拿出来,“今日可叫我发个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