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比风更快,一吹也就变了方向。
“喂,你们怎得还在这优哉游哉地喝茶呢,陆宁府有大事发生,你们是没见到哇。”
“什么事,不就是知府死了么,朝廷自然会派新的官员来,与我们这些小民有甚关系。我们自然是喝茶的喝茶,放屁的放屁,管他们做甚的。”
“何止是死了,死得蹊跷得很。”
“怎么,难不成是马上疯,死在哪个女子身上,我可听说这林知府有些好美色。”
“瞧你这话说的,只知道些床上的事情,是被个年轻女子一剑刺死的嘞,那血在东仓前流了一地,红的黄的灰的,真是吓人。”
“还不是因着女子死的,莫不是负了那女子的心,我看这情仇最是难解。”
“嗨,叫你们在这坊间瓜子花生烟酒茶的,把这事都给讲偏了。说是那姑娘带着太子殿下的手谕来陆宁,要林知府开仓放粮,只林知府不认那令,死活不肯开。那姑娘便说要密谈,没想到这一密谈,再出来就是一柄长剑抵着林知府的胸膛,也不知怎么回事,只一眨眼的工夫,那长剑就捅穿一个活人,那官袍都被扯成稀碎。”
“照你这么说,这姑娘是个侠女啊。只是这仓最后开成没有?”
“自然是要开的,你们是不知道哇,那剑好生锋利,那姑娘好大的力气,只一剑劈将下去,再一脚踢将开来,就将那仓门踏成粉碎。那气势,比今天的日头还要烈。”
“既是开仓了,怎么没听说派粮?我家丈人就在陆宁府钟祥县,苦这大旱天气,愁得不行。”
“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那仓里的米粮都已经烂成灰,别说人吃,就算是饿牢里的鬼都不吃。”
“我看你又在这里嚼蛆来,去年冬天我随百夫长送粮去陆宁,满满的都是新粮,哪有三、四个月就烂成灰的道理。”
“你这村夫说话好生无礼,我看你才是舌头抹了巴豆满嘴喷粪呢,你没看见就休来与我哰吠。”
“诶,都少说两句吧,吵这些做什么,你既说是仓里的米霉成烂灰,那新粮去往何处,总不能是被太阳晒化了吧?”
“新粮么,我想总是到了谁口袋里去的。哼,这些为官的,整日里只知道套钱出来,哪管我们死活,只可惜那姑娘,闹市杀人罪加一等啊。”
“这话我就不同意了,没有这姑娘,我们哪能知道这些事情,恐怕我们还以为仓中米粮能救命哩。”
“那你说咋办,难道我们都去说林彦文不是那姑娘杀的,毕竟剑就在她手中,我们都看得真真切切。”
“喂,你们几个小点声说,我告诉你们,那姑娘不是旁人,是巡按御史的客卿,就算是杀了林彦文也没事。”
“那怎么能成,要我说杀人便得伏法,虽说林彦文恐也有些罪,那也得王法惩处,哪轮得到她一个女子来代天执法。谁知有没有私人恩怨,日后若是有旁的什么人也做了什么大人物的门子,随意捏个理由来杀你我,我们哪有还手的余地?”
“说的也是这个理,但我想她一个姑娘为着何事,何必要这样豁出一切断送己命。”
“谁说不是啊,我晨间在东仓门口见过她咧,还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哦,那你说说看,她叫什么名?”
“叫沈若朴,不过双十年华,当真可惜可叹可敬呐。”
“你们也认识沈若朴么”,严时令照掌柜的吩咐来这处送些吃食,恰听见若朴的名字,便笑盈盈地开口来问。
“哟,这不是九安楼的伙计么,又来送茶点?你不是一向消息灵通么,怎么不知道这事”,那人打趣他。
严时令又赔笑道:“好相公,好官人,我今日晨间是真真地没有闲工夫,忙的是汗如雨、脚似风,还请你们告诉我咧。”
“你过来”,那人悄声说完,严时令饶是平日里口舌再好,这会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你这小子可是听见知府的死状有些害怕?”
“我确实有些害怕”,严时令呵呵一笑,又问,“相公可见过那沈姑娘是何模样?”
“我去的时候林知府已经断气,我”,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敢看那姑娘长什么样,只记是身青灰衣袍,一支木簪,有柄长伞。”
这些都对得上,严时令只觉脑中有雷轰鸣,沈若朴的背包还在九安楼,他得早些回莫叫别人看见那包。
“喂,小伙计,做什么着急忙慌的,你还得找我五个铜板。”
“抱歉抱歉,掌柜催得急,我马上就找零”,严时令提着食盒匆匆回转九安楼,见背包在柜台旁安然无恙,心中忧喜参半,且先将她的背包放好,她不是说有空就来取么?
就当他拎起背包准备藏起来时,又得掌柜一句呵斥:“这是那位女客的东西,你晨间便看来看去,这会又动手动脚,虽说她来得晚些,你休要起些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