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齐仍赌气不说话,若朴也不管他,又买了一份甜糕付过钱便走,李齐也忙起身,跟在后边喊她:“沈若朴,喂,你等等我,你要去哪?”
沈若朴、沈若朴,苏同华正要推门进院时忽听这几句喊,他想起来了,前几日他打陆宁府经过,也往府衙去凑过热闹,廿七那日说是要审个杀了朝廷命官的女子,那女子可不就叫沈若朴?他挤在人群中,远远瞥见过几眼,高挑清瘦的影子正与今日碰见的那年轻姑娘重合。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沈若朴,这样的姑娘怎会动手杀人呢,分明就是那林彦文畏罪自杀,北都来的侍郎着实不一样啊,要叫那江越益来审,可不就要屈打成招,枉杀一个女英雄?
女英雄么,若朴从未想过她竟还有这样退缩的时刻。
她提着甜糕回三家胡同,李毅还未回来,她长舒一口气便往西院去,可她还未步进西院,便听见一阵闹喧。
谢世济同李石松等人簇拥着他,他早就瞧见她在那海棠花门前的身影,此刻只能将谢世济几人打发走,“世济、石松,你们这些日子也着实受累,今日就早些去休息,若是有事,晚间再行商议。”
“若说累,还是殿下最累”,李石松正欲一展口才,却被谢世济打断。
他谢世济也不是个不会说话的,这李石松真是讨人嫌,“殿下,这都是下官们职责所在,谈不上累,只这些日子里,殿下南来北往,东奔西忙,洞庭难渡,长江险越……”
听谢世济一气儿说出一长串话来,李毅便觉有些好笑,但又有些累,还有些隐隐的紧张,笑道:“不曾听尹父台说过世济有这般口才,下次我可得在他面前提一提。”
李石松等人也寒暄几句才走,见他们远了,李毅一路疾奔至西院,可到海棠花门下,他又有些畏葸不前,只得放慢速度,一步一踏,落地无声。
若朴还坐在石桌前,心里盼着谢世济要多缠他一会才好,不过转眼的工夫,他怎么就到了跟前?
见他缓步走来,若朴耐住心中那股冲动,静静打开食盒,待他落座,便推至他跟前,“今日新尝到的,觉得不错,想必你今日还来不及用过饭吧?”
李毅自是欣喜万分,可仍有些惶恐,不过她对他这般体贴,万不可辜负她一片心意,“果是不错,比那日邓元贞送过来的海棠花糕还要好些。”
好端端的,提邓元贞做甚?若朴不明白,李毅也不清楚,他无端提邓元贞做甚,许是方才有些紧张。
见他一声不吭地默默用完,若朴真怕他噎得慌,“我去端茶来。”
“若朴,我不渴。”
“李毅”,若朴望向他有些疲倦的脸,深觉己之残忍,“我有话有对你讲明。”
唇齿舌尖的甜蜜还未散去,为何心中满是苦涩,李毅不想听,也不敢听,“好,只是我一路来有些热,待我洗漱一番后,再来寻你可好?”
“好。”
水已半温,但他还不愿穿衣,待水已凉透,又对来兴取来的衣服挑挑拣拣。
来兴只觉无语,他已经跑上五趟,单色的说太素,织金的说太华丽,暗纹锦的说不合季节,鸦青纱罗的说太老成,紫纱缎绣盘螭的又说太招眼。
把个来兴折腾得没办法,待取第六套前使了个巧劲儿,先去西院请若朴:“殿下有事说与姑娘听,还请姑娘先去书斋那儿候着。”
前五次千挑万选,这最后一次,来兴才懒得操心,见若朴穿个浅色麻衣,便随手挑了个浅柳色的丝袍,问李毅:“殿下,沈姑娘有事来找,已在桐斋候着,殿下不如早些穿衣了去?”
“若朴”,李毅的一颗心直往下沉,“若朴她……已来寻我了么?”
若放往常,李毅早就匆匆披衣前去,断不会像今日这般犹豫不决,来兴便知他二人之间有些事端,“殿下不愿见沈姑娘?若是殿下有话着我转告沈姑娘,我便前去,若是殿下无事也无话,我便去回绝沈姑娘罢。”
“不是”,李毅长叹,“我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你懂否?”
懂不懂不重要,来兴只想将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那殿下可要小的再去换一套衣服来,还是就这套?”
“罢了,不必换”,李毅又加上一句,“你随我一同前去,待会没我的吩咐,不准走。”
这句,来兴听懂了,李毅叫他去做个碍眼之人,且没有理由,只有命令。
衣带又理上数十次,冠簪试了个遍,李毅恨不得迁延到日头转西,来兴好言提醒:“恐沈姑娘等得不耐烦。”
若朴在心中已模拟数次开场白:李毅,你很好、你是个不错的好人,只是到最后也没有定好,便见来兴端着茶来,那后头跟着的正是李毅。
李毅今日这身浅柳色丝袍不似他平常打扮,但若朴也不敢多看,故而这二人只是一味对饮淡茶,来兴则只是一味添水,直到茶汤近乎透明。
恰恰这书斋的茶叶用尽,来兴想去取茶来,但李毅并未开口放他走,若朴也不开口说话,他立着添水觉着腿酸,坐着倒茶又觉尴尬,今日算是真正叫他体悟到何为坐立难安。
水真不能再喝了,李毅欲要破冰,开口道:“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也不知道李毅问的谁,来兴瞧若朴不愿说话,他又恰巧有件事要说,“有的有的,沈姑娘与殿下不知道,这事儿奇怪得很。就是上个月廿日晨间……”
“何事?”
沈、李二人异口同声。
来兴这时却卖起关子来:“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的没想到沈姑娘与殿下竟是心有灵犀哇。”
这话么,若朴并不爱听,“心有灵犀不是这样用法。”
来兴忙搬动凳子离他二人近些,“小的读书少,还请沈姑娘讲讲心有灵犀是如何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