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还与我说章峡于你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要我这肉体凡胎前去当暗桩……结果昨日就一匹快马一位美人,说走就走?”
花厅。
余几两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邢灼风,抖了抖金钱暗刻纹的长袖,连连鼓掌,笑得如沐春风。
“好好好,美人是贴身的衣服,兄弟是多余的手足。”
“她不是衣服,”邢灼风端起手边茶水呷了一口,姿容高雅,“别这么形容她。”
余几两眼尾依稀可见肌肉抽动,哈的一声笑得更加灿烂,两手一摊,“这话我是形容我的总行吧?”
邢灼风又呷一口茶,转手将茶盏轻顿在桌上。
余几两见状又是哈的一声,气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呵了口气。
说那女子立时反驳,这会儿说他就闭嘴沉默。
好好好,好得紧。
“章峡城杜家酒水生意不错,眼下他们应当乱作一团,冯虚马上苏醒,届时我让他与你同去,将这酒水生意接手。”
余几两不言语,抬起衣袖观摩上面的金钱纹,指腹反复摩挲着,口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
邢灼风等不到回答抬眼觑他,“二八分。”
余几两倏然落袖正色,“三七。”
“成交。”
余几两面色倏然一变,用力拍向手心,口中低咒,“该死,又说少了!”
他眼珠一转,摇头叹息,满脸哀戚,“我为你在章峡出生入死,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指不定哪日就小命呜呼……若是死前能家财万贯,任意潇洒一番就好咯。”
“你一人潇洒,可我要的是这满城的人潇洒,”邢灼风不为所动,沉吟片刻又道,“还是二八分吧。”
余几两当下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张臭嘴。
“还有李家经营茶汤生意,可一并拿下,若反抗太强,可让冯虚动手除之后快。”
“除?”余几两扭身一屁股坐在邢灼风身侧,牛饮一口茶水,“在章峡让冯虚杀人,怕我招惹不来章峡的魔胎,死的不够快是吧?”
“安心,接下来危险的不是章峡,”邢灼风指尖轻扫茶盏边沿,铃的一声清音震颤,“是回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影子从门外伸入花厅。
邢灼风抬眼看向万千,后者抿抿唇,还是拱手一礼,“少爷,人到了,按照少爷吩咐,先让她看书候着了。”
“嗯,”邢灼风当即起身,扫去衣襟莫须有的灰尘,“冯虚醒后我让万千寻你,你二人即刻启程。”
颀瘦身形踏出门槛,余几两起身双手环胸靠在万千身侧,眯起的眼里藏着抹促狭,说话也意味深长,“看书啊……看书好啊。”
万千垂眼,佯装木头。
余几两回头上下看他,抬手拍拍他的肩,“万木头,我今日帮你家少爷更进一步,他日你若是有钟意之人却不能得,也告诉我,我也帮你。”
“余公子孤身至今,就别操心少爷与我的事了。”万千恭敬垂着手。
“你!”余几两甩袖轻哼,“没吃过猪肉,我见多了猪跑,我这就去一睹那姑娘芳容,顺带看看他二人进展。”
余几两年幼时没少来邢府,邢灼风重建的邢府又与原先一般无二,他一路朝书房摸去,十分顺利。
从抄手游廊拐角绕过,透过绿瓦高墙,已然可以看到书房的屋檐,他心下微喜,不由加快脚步。
眼前兀地光线一暗,黑雾缭绕,蒙蔽视线,紧接着化为双漆黑若渊的双目,噙笑,微凉,带着质询。
“你的厢房似乎不在这个方向。”
如同鬼魅般的出场方式,惊得余几两心头隆隆,急忙用力捶胸,将险些蹦出嗓子眼的心脏按下。
“疯子!我看你是当魔已然信手拈来,要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了,吓死我看谁管你章峡的烂摊子!”
邢灼风只目注着他,微笑开口,“你可是找不到回厢房的路了,要我差人送你一程吗?”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余几两双手抖了抖衣襟,“我是来看那位姑娘的,瞧一眼生的什么模样我马上就走。”
他提步就要越过邢灼风而去,却对上那双盈盈笑意的双眸。毫无危险的一双眼,却偏偏携带着莫名的威慑,叫他这第二步如何都迈不出去。
“不是,我说你藏着掖着有意思吗?”余几两脚下连退两步,在原地左右踱,“丑媳妇儿迟早要见公婆的,也迟早要见我!这个友人……”
“自己走还是我亲自送你?”
不论余几两如何闹腾,邢灼风就如磐石堵在路中,巍然不动。
情知没戏,余几两哼了一声,甩甩衣袖,“把你那神通收一收为好,当心叫那姑娘瞧见知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魔头当心上人的,你莫不是以为这是话本?”
“我怎会不知。”
他不光隐藏了魔头身份,还隐藏了真实面目,只在元净秋面前展示他公子如玉的一面。
“知道就好,”余几两转身踏出几步,又倒退回来,一张玉面满是狡黠,“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若有进展,记得多给我让些红利。”
他话说的莫名其妙,邢灼风也不在意,盯着他走远,方才转身绕去书房。
*
书房内,元净秋拿着本书坐在窗前看着,忽觉胸口发热,翻书的手立时顿住,拨开胸口衣襟,却不见摄敕符有异常,仿佛方才那一点热意是她的幻觉。
她娥眉轻蹙,狐疑不散,两指夹着摄敕符抽出,对着窗外左右晃动,确实不见有异,方才将摄敕符重新收回怀中。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