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循着原路出府。
绕出抄手游廊,经过假山,踩着鹅卵石小径路过一处石亭,再走一段距离便能看到影壁,接着便是府门。
这段路素来空荡,她鲜少见到邢府下人,偶尔也奇怪,为何偌大个府邸,不见下人,却仍旧保持的如此干净整洁?莫非都是那些镖师做的?
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已然行至鹅卵石小径上。元净秋握着剑望着前方匀速行着,余光扫过假山,瞥见前方石亭。
空阔的绿瓦朱漆石亭内,此刻竟坐着一人。
身形薄削,黑发披散,冷风轻吹而过,身上淡青色的衣袍便鼓了风,等风止,衣袍又回落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肌骨轮廓。
他微微抬头,发丝从两侧滑落,长眉俊目上覆了淡淡一层暗光,整个人恍若秋日雨中微折的竹,萧索、俊秀。
元净秋头一次在这石亭中看到人,沿路走着,视线顺带从他身上扫过,脚下未停,又径直朝影壁而去。
坐在石亭中的男子似有感应地回头,恰好瞥见影壁前翻飞的锈红裙摆。
他手指微颤,下意识抚上面庞,口中自我安慰似的低声喃喃。“没看到,应当没看到……”
*
距离商会开彩还有三日,元净秋寻魔无果,又隐隐直觉开彩那日会有魔现身,便打算暂且跟着丁陶。她人在闹市,好护着她安全,也顺带给小小的瓷器铺帮忙。
给那株发芽的彩胭浇了水,仔细往火炉内少添了些柴火保持温度,元净秋便跟着丁陶出了门。
才掀开门帘,还未踏出一步,便见对面梅兰穿着那件粉色夹袄,满头乌发编起垂搭在右侧肩头,手里提着最初的蓝色包裹,见着她刹那绽开灿烂笑容,眉如春山,容色鲜妍。
“阿秋。”
元净秋落下门帘迎上前,“我们正要出门……”
“无妨,我就是来看看你,”她伸手入包裹,在里面摸索半天,取出个精巧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我再过三日应当就会离开了,很高兴认识你。”
她眼中隐有光芒闪动,又补一句,“这世道,能碰到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元净秋伸手接过油纸包,“你三日后离开,可我还没帮你找到丈夫……”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他了。”
梅兰步履轻快奔到路对面,冲着她又挥手,“去忙吧,我这几日也甚忙,三日后分别兴许没空与你打招呼了。”
元净秋立在原地颔首点头,手捧着油纸包目送她远去。
等日光晃了眼,她才惊觉回神,垂眼看着手中油纸包,“不好了,三日后见不到,那今日许是最后一次见面,没有给她回礼……”
回礼回礼。
非得你来我便往,这般公平吗?
“哎呀走了,”丁陶不耐,伸手一把将她拉走。
……
丁陶每日起早贪黑守着店铺,每天打开店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她带锁的小抽屉,取出里面的铜钱,抓起一把洒落,听着哗啦啦的声响,而后挨着串起,挂在腰间来回走几圈,感受腰缠万贯的踏实。
元净秋看着她左右来回踱步,腰间铜钱摩擦发出清脆响声。
“这样磨的多了,铜钱变薄,会不会不值钱了?”
一句话如给丁陶当头棒喝,她连忙将铜钱取下,仔细又放回抽屉内锁好。
“险些忘了这茬儿,幸好你提醒我了,”丁陶舒出口气,又冲她笑,眼波极亮,“我给你定做了新衣,等商会开彩那日就可以穿了。”
元净秋问:“什么样的衣裙?”
丁陶眼底光芒慧黠,“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那衣裙图纸可是我亲自画的。”
元净秋更好奇了,追着问,但丁陶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转而去拆梅兰给她的油纸包。
“她给你的什么东西,包裹的倒是精致。”
拆开一看,竟是雪白方正的糕点。
元净秋想起初见梅兰时,梅兰为感谢递给她干巴巴的糕点,好似大致就是这个模样。
一共六块,她分予丁陶半数。
二人就这么吃着糕点望着空荡荡的店门,终于见着第一位顾客上门。
丁陶一股脑将糕点塞入口中,被粉呛得连连咳嗽,捂着嘴起身迎上,还不忘急忙回头对着元净秋说:“阿秋,你去那边帮我买个糖水过来吧。”
每次都是有顾客上门的时候,丁陶便支开她。
先前是让她去寻魔或者四下逛逛,现在又是让她买糖水。
但都很合理,元净秋不疑有他,起身朝糖水铺而去。
她在这条街上每日都要来回走个至少十遍,街头的商贩熟识她,她也记得每个商贩在的位置,很轻易就找到了糖水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