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姑娘,”邢灼风顿住脚,停在元净秋一步之前,“这衣裙……”
元净秋顺着他视线扫向裙摆,“丁陶寻人做的……她费了不少心思。”
费心做的与她原本衣裙一般无二,只是衣料不同,按照丁陶的话来说,她衣裙原先的料子穿出去会招惹祸灾,怀璧其罪。现在这料子正好。
她也明白丁陶的心意,大抵是想让她穿着这衣裙,瞧能不能在热闹的时候,碰到认识她的人。
“丁陶倒是崇拜那位。”
“什么?”元净秋没大听清。
“没什么。”
邢灼风又踱步上前,缩短那剩余一步距离,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安静地立在她身侧。
脑海中适时传来万千的声音:小姐想吃糖葫芦,要少爷待会给她送去。
邢灼风转眼看坐着的元净秋,“去逛逛吧,回丰城难得热闹一回。”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元净秋看了看他递在面前的手,也抬起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起身,“嗯,今日确实要四下多走走,好寻魔。”
“嗯,”邢灼风笑容温和且泰然自若,“这种时候,魔是比较容易出现的。”
二人并行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的让邢灼风觉得最初那场荒芜寥败是一场幻梦。
元净秋踱在人流中,左右男女老少与她擦肩而过。她看见他们身上衣袍少了补丁,穿着得体的人也开始不那么罕见,甚至连小孩的欢笑声也多了。
“虽还不及章峡城热闹,但已经很好了。”
元净秋说着,却听不到身侧回应,余光瞥去,竟不见那抹黑衣,当下停住脚步四下寻找,却见邢灼风停在她方才走过的路中央。人流从他左右穿行而去,似微风流水,轻拂他发丝衣摆。
他望着前方,像在看元净秋,又似在看正前方的风景。
元净秋退回至他身侧,顺着他视线望,却找不到他视线的落点。
“邢公子在看什么?”
“回丰城。”
邢灼风长身玉立,望着前方人来人往,望着那万千灯火,漆目添了两点橘光暖色,专注出神,又含着时过境迁的感慨与坚定锐利的野心。
“都是你的功劳,”元净秋侧目看他,“你守住了这城最后一点火种,又护着它日渐昌明。”
“我一个人守不住这最后的火种,”邢灼风垂眸看着地面,脚尖轻点,“这儿埋葬了很多陪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亲朋……”
他又看前方,眼底光芒冷却,“城虽在,却已物是人非。”
“邢公子……”
元净秋听得出他话音中浓浓萧索,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却听得旁侧有女子娇嗔,“别生我气了嘛,安哥儿……”
那男子负手不理她,她便将手塞进他负在身后的大掌里轻轻摇晃,又软语一声“安哥”,便见那男子转过身来,嘴角虽板着,眉眼已然有了笑意。
元净秋收回视线,落在邢灼风负在身后交叠的手上,略微沉吟,悄然伸出手,顺着他指尖游入他掌心。
不待她握住他,便觉手指下男人温热的掌心微僵,而后有力的五指倏然拢上,将她紧紧圈禁在掌心,无法逃离。
速度太快,如被蛇瞬间缠上,元净秋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反抗,却对上他的一双含笑眼。
“多谢元姑娘安慰,今日我便却之不恭了。”
“我……”
“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前方叫卖声婉转传来,邢灼风顺势打断她即将说出他不爱听的话,“糖葫芦,元姑娘先前吃过没?”
元净秋摇头,“不记得。”
“回丰城冬日的糖葫芦味道甚好,正好去尝尝。”
他牵着她直奔扛着糖葫芦草垛的小贩而去。
“哎二位,要糖葫芦吗?”小贩放下草垛子扫了一圈,将仅剩的两支转朝元净秋二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热闹,咱们生意也不错,正好剩下两支,您二位看……”
“我要一个就够了,”元净秋伸手在袖中摸索铜板,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抛了铜板给小贩。
邢灼风从草垛子上取下一支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尝尝。”
“糖葫芦的钱,”元净秋接过糖葫芦,还是从袖中摸出铜板递到邢灼风面前。
“我不要这个,”邢灼风摇头。
“那要什么?”
“要你先欠着。”
元净秋上前一步,“不可……”
她还是记得丁陶先前的话——总欠来欠去会出问题。
至于具体出什么问题,她不知晓,但丁陶不会害她。
见她如此执着,邢灼风垂眸睨她,“就这般不愿欠我?不愿与我有纠葛?”
“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