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
元净秋起身朝她伸出手,眸子漆黑,面庞清冷,雪堆作的人般,配合着简短平静两个字眼,无端透着股冷淡疏离,像是不屑与她多言语。
“又不是什么宝贝,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还我。”元净秋还是强调那两个字,清凌凌的眼倒映着她此刻娇纵的模样,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让人不觉她是不是对她的行为感到厌烦不耐。
如此明晃晃的嫌弃,刺到大小姐嫩薄的面皮,邢纯儿眼底一痛,贝齿轻咬下唇,面上泛着羞窘的红,扬起下巴轻哼,捏着那段红带甩至她面前,“我还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本小姐,给你,破红绳罢了,谁稀罕。”
元净秋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接过红绳,前后翻看检查了番,不见有异,便轻轻梳理下凌乱线头,默默坐回原位,继续垂眼专注编她的红绳。
拿着几根破绳子当宝贝,真是没见识。
邢纯儿心下轻哼一声,准备掀帘进门,丁陶却先她一步走出。
“丁陶姐!”
千金小姐变脸如翻书,两眼霎时冒出灿烂星子,扑进丁陶怀里,猫儿似的腻。
丁陶顺势揉揉她脑袋,又讶异问她,“你怎么来了?你阿兄允你出来?”
“自、自然啊,”邢纯儿眼神飘忽,不迎丁陶视线。
“不是偷跑出来的便好,只是我要去店铺了,恐怕不能陪你在外面玩。”
“无妨,我也同你去店铺就是。”
与邢纯儿确实许久不见,开彩那日她半道儿又被劫走,店铺也无甚生意,有个人陪她聊天说话也好。
“阿秋,我去店里了。”
元净秋没有抬头,专注着手里活计,“嗯”了一声。
这什么态度……
邢纯儿看在眼里,挽起丁陶往店铺方向而去。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元净秋方才对她的“嫌弃”与对丁陶的无礼,贝齿咬着手指暗暗发泄。
直至耳畔传来丁陶一声轻叹,邢纯儿回神。
“丁陶姐为何叹气?可是有不开心的事?”
“钱啊……我好不容易赚到的钱,阿秋一朝便让我退散了个干净……”丁陶夸张的攥住胸口衣襟,“我感觉我的心都在滴血。”
看丁陶倍感痛苦忧愁的模样,邢纯儿挽着她臂弯的手紧了紧。
又是那个女人。
真是不讨喜。
*
时至黄昏。
元净秋孤身一人来到邢府门前。
灿金色的薄光照着飞檐碧瓦,屋檐下镖师手中的猎犬冲她摇尾。
来的次数多了,门口猎犬都与她熟络了。
元净秋提步上前,左右镖师如往常一样唤她一句“元姑娘”,随即替她推开厚重大门,继续站岗。
元净秋回之以颔首,迈过门槛,一路往邢灼风的书房行去。
书房外种着一棵树,光秃秃的枝干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被夕阳余晖照着,错节横生的枝条影子斜斜拉长,映在书房门前。
门如往常一样是虚掩着的。
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邢灼风并不在内,但允许她进出自如。
但她并不会无人闯空门,即便是默认被允许的情况下。
她像往常一样立在原地等着,等邢灼风前来,亦或者万千过来递话。
一连等了许久,夕阳落下山头,四下开始晦暗不明,她脚底开始发麻发胀,仍旧不见邢府有一个人从旁侧经过。
她垂眼看着裙裾下的粗布棉鞋,稍微活动下,便觉细密的酸痛感蚂蚁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爬开,待那酸爽的感觉过去,她抽出袖中编织好的刀带瞧了一眼,又望向四周。
仍不见人。
她转身离去。
不多时复又扭身回来,立在书房窗前,顺着窗户缝将裹着刀带的一封信塞了进去,方才离去。
元净秋身形消失在晦暗夜色中,两道人影方才如浮出水面般幽幽从阴暗角落走出。
邢灼风负手而立,肩若削成,脊背端直,高束的发丝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身姿秀彻如松若竹,漆目穿过黑夜望着元净秋方才消失的拐点,薄唇轻抿,容色平静,
万千看了眼自己身前的男人,垂下眼睑,“少爷不打算动手杀了她吗?”
邢灼风没有回话,仍旧望着那方向,眼神淡静而缥缈,似在回忆余味,又似在默默送别。
万千心下暗叫一声不妙,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立时便要抱拳站出,却听得男人轻轻开口。
他嗓音似风动碎玉,甚至能听出君子端庄高雅的风度。
“自然要杀,纯儿与烛鹤乃我血亲,我不为他二人记仇来报,又有谁来?”
“便为尊神,准备一场万无一失的神陨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