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闻声望去,见来人不过十七八年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是邢家镖师的打扮,当下起身迎上前去。
“我在这儿。”
那人疾步奔来,离得近了看清他面容,元净秋才忆起他是那夜平地走路险些绊倒的少年,好像是叫许凡。
“寻我何事。”
许凡一路着急忙慌地往她身前跑,地上摆着各种杂物工具,不出意外,他摔了。
正正摔在元净秋面前,抬起头时,鼻腔涌出两道鲜红。
他随手一抹,对着元净秋道:“我家少爷寻到了魔头踪迹,问姑娘是否同行,眼下就在外面候着呢。”
元净秋丝毫没有迟疑,“去。”
“等等!”
魏时提步上前,他的眼在日光下呈现出深褐色,透着淡淡的金,此刻隐着担忧,一双远山眉也蹙着,薄唇翕动,元净秋却先他一步开口。
“魏公子,先前那颗花种生了花苞,除魔之后我给你送去,等我。”
言罢,她便扭身同许凡离开。
学堂门前早停了辆马车,无甚装饰,只是车身用了清一色乌木,前面拉车的两匹马也是通体黑色,无一根杂毛,透着股肃穆威严。
许是听到脚步声,一只玉色的手从靛色帘内探出,分开车帘,露出张骨相优越的脸。
邢灼风顺势下车,见着来人舒眉颔首,“元姑娘,你来了。”
他今日仍旧一袭黑衣,只是与寻日里的黑衣不大相同。
平时的黑衣没有丝毫装饰,再寻常不过的黑色布料所制,内里通常以白打底。
而今日黑衣丝绸缎面,袖口衣襟各有金色回形暗纹,内搭红衣,再以黑色皮革束腕,银钉收口,隆重且贵气,像是要赴一场什么重要宴会。
听到“魔”这个字眼,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来的。
“在何处发现了魔头踪迹?”元净秋直奔主题。
邢灼风却不着急回答,侧了身,“姑娘请上车详谈。”
元净秋上前,他顺势伸手扶她入车厢。
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邢纯儿从角落探出脑袋,“大哥?怎么又跟这讨厌的女人在一块,孤男寡女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
车内摆着一张四方矮案,案几上有各类瓜果点心,再附有几道精致菜品,配银质酒壶一盏。
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冒昧前来,想必姑娘还未用膳,请吧。”邢灼风为她满酒一杯。
元净秋却浑然不在意这些,只问他,“魔在何处?”
“吃完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自然着急,你曾说魔狡诈,万一失手,岂不是要威胁回丰城?眼下可是你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宁。”
邢灼风握着酒壶的手微滞,撩眼从她面上扫过。
一如先前,面容姣好,美目清灵。
他垂下眼,“昨日夜里,我书桌上出现一张字条,内容大意便是回丰城开彩日甚为热闹,问我是否已忘却从前,他可帮我回忆一番。”
字条是真的,他说着从袖中抽出,递到元净秋面前。
“字条将将展开时,我在上面看到了一缕极淡的魔气。”
元净秋将字条凑近鼻尖嗅闻,果然有污秽浑浊的味道。
邢灼风将她动作看在眼里,提起眼前酒盏轻抿,“我立即派人带着猎犬四下搜寻,直至方才,万千传话说,魔头眼下就在那处断崖,我先前寻到元姑娘的地方。”
元净秋正色点头,“那里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先前也有邪傀藏匿。”
“那魔头在邢府来去自如,实力可见一斑,此番前去,必定凶险万分……”
元净秋:“无妨,除魔之后,回丰城安然无恙就好。”
她仍记得与他立下守护城中的诺言。
邢灼风眼睫轻颤,将手中酒仰头饮尽,指尖摩挲杯沿,“嗯,家人无恙就好……”
马车一路前行,颠簸许久,邢灼风再未发一言。
不多时,突闻外头数道破风之音,直穿透车壁砰砰炸裂。
车身霎时四分五裂,光芒透入,浓郁的浑浊味道跟着扑面而来。
元净秋面色瞬变,寻着那气息浓郁之处望去,便见对面一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衣领袖口不断往外冒着滚滚黑雾,遮掩了兜帽下的脸。
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