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后退半步,“多谢好意,某非乞儿,可靠双手自谋。”
摊贩嗤之以鼻,将递给他的馒头又放回笼屉,“不乞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魏时忙冲那人拱手一礼,侧身让开摊位。风吹他身上宽袍大袖簌簌,身形若俊竹清瘦,冷冷清清。
他环顾四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衣袍,接着又去下一家,仍旧拱手一礼,以字易物。
元净秋目光追随着他,直到看他终于停下步伐,取来纸笔,挥毫泼墨,笔下行云流水,飘逸铮铮的字跃然纸上。
他换了吃食,捧着转身欲走,却见个乞儿立在他身前两步处,蜡黄干瘦,眼巴巴望着他。
魏时定定看他两眼,上前将手中才得的吃食送上,手抬起,似想揉揉他的发,却不知为何就停在那处,五指蜷起,终是收回。
乞儿得了吃食开心地扭头便跑了。
魏时立在原地,就这么望着他离去方向,怔怔出神,眼中似有怀念追忆。
褐色的粗布钱袋忽然横在眼前,白皙的素手捏着口轻轻晃动,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
“魏公子。”
恍若细微清音入耳,魏时思绪收拢回神,余光一张轻灵神秀的脸兀然闯入,不知是被惊到还是艳到,心头骤然紧缩,而后砰乱跳开来。
未免失态,他急急垂首,趁着拱手后退一步与元净秋拉开距离。
“元姑娘。”他声线略微抖乱,宽袍大袖遮掩了一切。
“今日我结工钱,发现与昨日工钱相差甚远,魏公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眸光清清柔柔。
魏时收手站直,敛着眉眼,“兴许是管事见姑娘做工不滑懒怠惰,昨日特意多给了姑娘些。”
“我只说两日工钱相差甚远,可并未说昨日多于今日,魏公子怎知?”
魏时面色微红,满脸歉色,“抱歉,听闻姑娘急需用钱,某斗胆将自己的一点积蓄加入工钱当中,未告知姑娘,是某之过……”
元净秋哪里有责怪他的意思,拉起他宽袖,拨至手腕处,将那褐色的钱袋放于他掌心。
“谢过公子好意,但帮助他人,无需这般委屈自己。”
魏时面上羞迫之色更浓,“方才……姑娘都瞧见了?”
元净秋正要答,却见方才那乞儿急色匆匆去而复返,直接揪起她衣袖。
“大姐姐,可否帮帮忙?!他、他快不行了!”
“他?”
那乞儿却似是焦急口齿不清,脑袋混乱,只一个劲儿重复“他快不行了”之类的话,紧拉着元净秋衣袖就要她跟上。
魏时伸手制住他揪着藕粉衣袖的手,有意无意上前挡在他面前,“前面带路罢。”
那乞儿扭头便朝着某个方向窜,每走两步再扭头看二人跟上没有。
如此走走停停,逐渐远离了街市人群。
魏时回头看了眼已然远去的街市,又问还在前头带路的乞儿,“他在何处?”
“就快到了,”乞儿头也不回,仍在前方领路,“我们这些人住的地方自然是些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
听闻此言,魏时眉眼微微动容,心头戒心放下些许,紧步跟着,还不忘回头看照元净秋。
前方不远处断壁残垣凸起,乞儿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他快不行了!求你们帮帮他!”
那乞儿说完便冲着那方向一溜烟冲了过去。
魏时道他紧张友人,便与元净秋加快步伐跟上。
天色渐昏,断壁残垣处覆上一层阴影。
元净秋与魏时前后踏入内。
屋顶残破,左右满目疮痍,正中央是一尊断了半边身子的泥塑。
先前当是座土地庙,荒废之后又遭妖魔屠城毁坏,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庙内更暗,不闻人声。
元净秋放轻脚步呼唤,“有人吗?我二人是前来帮忙的。”
“有……”
身后兀然响起诡幽回应声。
元净秋脚步顿住,面如秋水无波,只伸手拽住魏时手腕,将他拉至身侧。
*
邢府禁制别院内。
邢灼风坐在书房,万千随行在侧。
“还没那魔踪迹吗?”
万千:“暂未,已加派人手。”
“少爷,茶水。”
门前,许凡抬手轻叩门扉,而后抬脚入内,捧着茶水托盘放在桌案,又躬身退下。
邢灼风自斟一盏,凑在唇边将饮,余光却瞥见桌案书册下露出书信一角。
长眉蹙起,当下顿了茶盏将书信抽出。
信封上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张狂恣意,透着股浓浓的恶劣。
不必猜也知定然是那头魔的手笔。
竟不知他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书信放在他书桌上。
邢灼风指尖碾过那恶劣的笑脸,将信封撕开。
信上寥寥几笔——
借令妹之手,助你除却想杀之人,无需言谢,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