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谭应酌走到河边,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看着远处还在飘飘荡荡,一点点下沉的笔记本,微微眯着眼睛。
“想要撇清关系,不可能。”
黎星上前一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谭应酌猛地转过身,两人距离极近,昏暗的路灯下,她能数清她的睫毛。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现在就走。”
“你以为我不敢?”黎星被他的态度所刺激,脑海中立刻回想起山坳中的那个他。
“你当然敢。”谭应酌嘴角勾起一抹凉笑,“不过你回家后,最好联系下梁校长。”
一阵不安涌来,黎星退后一步。
“你干什么?”
谭应酌好整以暇看着她,眼光放肆,“山林中长成的小鹿,大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属于食肉动物的。”
“什么意思?”
这次谭应酌也没卖关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只要我一个电话,山禾集团所有投资都能撤销。不止青苗乡,广平镇,峰市,都有在的谈项目。”
黎星简直不可思议,他在威胁她吗?
“相处这么久,跟你学一招,不过分吧。”他歪了歪头,含笑看着她。
黎星无法组织语言,之前打的所有腹稿荡然无存,她当然知道他不想结束这样的联系。
她预想了不少说辞,可都没眼前这一幕。
她以为…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念头刚起,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就是要斩断联系,不要当朋友。
断了投资,黎星知道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姑姑也只是一个小学校长。
多媒体教室建设完成,操场也超出预想正在完工。
已经得到想要的,甚至已超出很多。
可为什么,姑姑临走前去开会的笑容,这会一直盘踞在脑海中,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却不曾想,这一刻竟也是如此。
快说软话,说自己开玩笑的,收回之前说的话啊。
谭应酌看着她眼角聚集起的水汽,呼吸频率一点点变慢,手腕上传来疯狂震动,昭示心率不断升高。
那滴泪到底划过脸庞,黎星呜咽出声,喃喃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黎星,我没那么好心。”谭应酌微微侧过身。
“我们本来就不该产生交集。”黎星抹了把眼,声音稳定道:“你在北城,我在青苗乡,我们不该成为朋友。”
“所以我们的关系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他何等聪明,竟一下看破她的顾虑。
她无法承认,承认了不就……
“我没有做错事情,也没说错话,所以你为什么困扰?如果你困扰,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所以呢?有什么难以启齿?”
黎星听着他不停揣测推演,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不要猜了。”她后退几步,却不敢真的跑掉。
谭应酌脸上倏然露出带着带着温度的笑意,“好,不猜。”
黎星足足站在原地三分钟没有任何动静,谭应酌也不催促,就站在这里,等着她。
“我们大学以后联系吧,你要考到哪里?”黎星想通了,既然谈不妥,那就拖字诀。
谁知这一句话叫刚刚阴转晴的谭应酌再次沉下脸色。
“你真是不乖。”
黎星察觉不对,立刻解释:“我收回之前说的话,没有一刀两断的意思,我们继续发邮件和打电话,和之前一样!”
“晚了。”
谭应酌竟没有一丝松动,眼神冰凉瞥了她一眼,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拨通。
“徐德,你是不是在峰市,后天的促谈会……”
“不要,”黎星冲了上去,一把圈住他,夺过他手里的手机,“不要这样做。”
低下头喘着气看去,没想到并无通话。
她抬头,错愕看向他。
“星星,所以我身上,还有很多你需要的,不是吗?”他又问向她。
黎星终于确定,他是真坏,坏透了。
姑姑之前数次告诫她,在那样家庭里生长的孩子不会是普通小孩,她怎么就当耳旁风听了过去。
“我错了,不要打电话。”
黎星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任何怨怼,她贪心,她犯错,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不用认错,错的是我。”谭应酌从她手中抽回手机,淡淡道:“竟没意识到可以早点威胁你。”
以至于让你生出从我生命里要消失的可恶念头。
黎星:“!!”
“你要干什么?”
“听话。”谭应酌上前一步,说道:“我要你听话。”
说完他看了下表,说:“现在九点四十,你回校需要十分钟,还有十分钟,公园还没逛完,带路吧,小向导。”
黎星机械地转过头,觉得自己手脚上生出了线,线的那一端,是一个坏人。
偏偏她又心甘情愿。
此时的黎星还不知,若是和魔鬼做了交易,那一定要做好被索取一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