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御关楼楼主所修的灵丝,数不胜数,而这些灵丝并不会随着每一代楼主的死而消散,反而会由下一任楼主继承,这也是神力的来源。
而历代楼主能修出灵丝,则是通过契约的形式,与人结契,获得信仰,相互牵绊,从而牵生出灵丝。可阿泽自小不一样,她不需要通过结契,就可以自己修出灵丝。
阿娘说过,御关楼已经没有神力了,那她为什么还会继承阿娘的灵丝,能感应到严君的求助,京城里并未发现阿爹阿娘的魂魄,那么会在这里吗?
她有太多的事情,想问一问眼前这位守界人,可阿颜此刻正值关键,她不能分心,可看着那人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阿泽内心还是有点慌的。
有些生灵在即将消散时,会提前开始遗失自己的魂魄,因为已经没有足够的生气维持魂魄与身体一致,所以倘若身体走动,会看见跟不上身体移动的魂魄遗留了下来。也有魂魄已经先身体一步向前,也就是所谓的过去,现在,将来同一时间出现。
很明显,严君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他神识涣散的很快,有些魂魄还在原地,痴痴的守着自己的孩子,有些已经走向了魂界深处。
当蝶蛊又一次振翅,翅膀生出了丝丝银紫色,许朝颜找回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只凭借引魂蛊,不足以喊回已经身在魂界的孩子,所以孩子的父亲,通过结契求助了御关楼的楼主,以自身守界之力换回了孩子。
为了蒙蔽天道,他留下了孩子的一魂,温养在自己的身体里,同时将孩子送离这里,养在楼主身边,开启新的缘结,等同于孩子本来的命数多出了一条,等待合适的时机,让魂魄重归原体。
许朝颜清醒后,她跪在地上哭,阿泽此刻的想法是,阿娘生前交代的两件事情均已完成,斩断叶清澜的契约反噬,送阿颜回来。现在,她想问问自己的事,所以她沿着一路上遗留下来的魂魄,追了过去。
许朝颜立马止哭,随即跟上。
一条很长的路,看不到尽头,只有路,什么都没有。
许朝颜看见阿泽紧握的右手渗了一滴血在路上,这条路上立马出现了千千万万数不清的魂魄,而许朝颜也看见了前面相依的两人,如同寻常散步一般,慢慢的走着。
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被一双手遮住了双眼,“不要哭,眼泪是活人才有的东西,不能被这里再次记住,我们看看能不能追上去”
手心相触的额头点了点,他们开始追,可追了很久,总也追不上,他们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久到许朝颜开始力竭,阿泽看到了许朝颜出现了魂魄离体的情况,她抽出金绞绫,包裹住了许朝颜。
也是此时,阿泽看见自己也开始魂魄离体了,但不是自己的,她看着阿爹阿娘的魂魄从自己身体里分离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
残魂抵上了她的额头,就如同过去千万次一样,他们是那么的会亲近自己的孩子。
阿泽和被金绞绫包裹的许朝颜,被一股力狠狠地推了出去,她开始不断的后退,距离那两道残魂越来越远,“不,不要”无声的呐喊,阿泽觉得自己气血又上涌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快炸了,身体不断穿过一道道魂魄。她们被推回了交界处,还是滴滴答答的声音,金绞绫自动回到阿泽的发丝上,“阿泽,你怎么了”,许朝颜看着阿泽脸上的血泪珠,吓到了。
苍见安他们站在一旁看热闹,族人把山夷朝围了。
“山夷朝,严君呢,我们听说阿颜回来了,她人呢”
“对啊,阿颜回来了,严君的位子就应该让她坐”
“那来路不明的人,先是迷惑了我们的严君,而后杀妻夺位,又献女保平安,让他滚”
“……”
山夷朝一味不语,只跪在山灵神像前,他在心里哭喊“山灵神啊,看看吧,这就是你守护了无数岁月的人类,他们愚昧,无知,善妒,猜忌,愚蠢只会一代代的传下去”
“山夷朝,你不说,就别怪我们不义,来人把这里砸了,我看他出不出来”带头的人说道。
叶思虞小声的说:“咱们不管管吗”
苍见安:“管什么,人家自己族内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
“那我们在这里看什么,反正谁当严君,与我们也不相干”叶思虞接着问
“喏,那是阿颜的哥哥,嫡亲的,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任由别气欺负她哥哥,咱们得替她护着点”
“我们不是要去找她们吗”叶思虞不明白
“关键是也找不到啊”苍见安两手一摊
叶思虞:“那就不找了吗”
“她们有自己的事情做,会回来的”苍见安飞身一脚踢飞了掉下来,差点砸到山夷朝的石像碎段。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叶思虞感觉自己脑中飞闪过什么,但是又抓不住。
苍见安叹了一口气“也许有些父亲确实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繁育后代,甚至不如山间未化智的畜生,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阿颜的爹爹一定不是这样,否则,否则我们不会在这里”
“可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救阿泽吗”叶思虞更不解了
苍见安想起小时候,阿泽为了惩戒扶霁顽劣,特意入了扶霁的梦,扮作猰貐吓唬他,所谓猰貐,就是民间传说里专吃小孩的怪兽。
“是,也不全是”看着越来越乱的情景,苍见安直接拉起了山夷朝和叶思虞,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地方。
阿泽和许朝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族人将苍见安他们围了起来。
“交出山夷朝,否则别怪我们连你们一起拿下”
宴弥野:“有真本事,就别废话”
人群中有人交头接耳,“怎么办,蛊虫对他们没用”,
“那小子身上应该有蛊王分蝶,所以咱们的蛊虫对他们没用,想办法分开他们,逐一击破”
人群中突然伸出了数条藤绳,速度很快,藤绳抓住了大家的臂膀,手腕,脚腕,只有苍见安躲避过了,她迅速飞身斩断藤绳,可是藤绳犹如会自生,断了立马生出新的衔接,眼看着大家要被扯开了,突然藤绳犹如枯萎了一般,纷纷掉落在地。
苍见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山夷朝,此时的山夷朝眼神中已经不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神情严肃起来,仿佛有丝严君的影子。
“寻禾,我父亲许你通木之意,不是为了让你对待客人无礼的”山夷朝凛若冰霜,周围的山林间一世间也多了些冷霜之意。
“山夷朝,你父亲并非是我族,他杀了我们真正的严君,取而代之,送走了我们下一任严君继承人,阴沟老鼠偷盗之辈,难道我还要遵循他的意思吗”
“族中心怀有异之人编造的胡言乱语,你也信,还是说,那人就是你,或是你的父亲,禾俟”
对面的人并不慌,脸上满是笑意,“你和你那道貌岸然的父亲一样,高高在上的令人厌恶”
寻禾的话音还没落,嘴就被树上飘下来的树叶,狠狠抽了一巴掌,同时浑身上下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通红发泡,焦黑溃烂,头发也掉光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喊疼,人就倒在地上抽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人见状立马散开,燃蛊可是会传染的。
山夷朝看向往人群走过来的许朝颜,眼中满是伤痛,阿泽注意到,这山间的草木都枯黄了一丝。
众人看着缓缓走来的少女,她缓缓扫过一眼,皆被其威压的不敢抬头,她额间的青山印上落了一只浅紫色的蝶,灵动的声音,响彻山谷,“即日起,我将成为蛊灵氏一族新任颜君,许朝颜的颜,如有不服,他就是下场,我不介意,让蛊灵氏,只剩颜氏一脉”。
颜弥野看着不远处的少女,明明他们相隔的那么近,可他从未觉得自己离她这么远过,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为她高兴,喜极而泣。
也为自己哭泣,他都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