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澈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转身:“对了。”
“昨天是舅舅和舅母的忌日,我妈带着我俩的份去墓前祭拜过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江黎眸光闪了闪,辩不出情绪:“嗯,谢谢。”
季澈笑:“客气什么,你都在我家住那么久了,都是一家人。”
对方走后,门悄然关上,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黎的房间不怎么有人进来,向来都是很安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回到这里后总觉得有点冷清。
耳边缺了一点吵闹声,还有甜腻的玫瑰花香。
江黎仰躺在床上,陷进床铺里。
片刻后,他起身,坐到书桌前,手里拿着粉色信封出神。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打开苏芋的抽屉,把情书带了回来。
手指用力,捏紧情书,直到上面出现褶皱才松开。
屋子里响起信封被拆开的声音,江黎把信纸摊开,放在台灯下,情书的内容一字一句浮现在他眼前。
亲爱的江黎同学:
你好!我是你的同班同学苏芋。
第一次认识你,是初一的某个下雨天。那天,我正坐在便利店窗边吃鸡腿,突然,你出现了。
你戴着白色耳机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雨丝。你刀削般的侧脸,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后来,我打听到了你的名字,每天下课,我都会跑到你们班门前假装看风景,其实为了偷看你,可惜你的身边总围绕着很多人,我看不见。
幸好我的体育课和你是同一个时段,跑步的时候我会在操场上眺望你的身影,因为我摔倒了好多次,虽然很痛,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午饭时间我会挑选一个离你很近的位置,每次看到你我的饭量就比平时大一倍,初中的三年虽然没跟你说上话,但是我长高了很多,在此,我真诚地表达我的感谢!
后来,为了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我每天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终于,我如愿成为了你的同学。
你是我的偶像,努力的目标,学习的引路人,所以,我决定写下这封情书,向你表达我的心意。
江黎同学,我喜欢你。从初一到高一,一直一直喜欢你!
落款是苏芋的名字和日期。
房间静得出奇,台灯的暖光竟像蜡烛一样轻轻摇晃。
江黎反复将信看了好几遍,扯了下嘴角。
幸好写的是情书,不是考试作文,不然铁定不及格。
还有,这个笨蛋到底是多喜欢吃鸡腿。
他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信折好塞回去,放进抽屉锁上。
-
天光乍亮,苏芋在朦胧的早晨醒来,下意识触摸身边的热源。
只摸到冰凉的一片,苏芋睁开眼,半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江江?”
他呼唤了半天,没有动静。
江江平时躺的小沙发也是空的,苏芋顿时汗毛直立,下床在房间里搜寻。
窗户和门都关得好好的,小猫却不见了。
“江江?”苏芋掀开被子。
“江江?”苏芋往床下看。
“江江?”苏芋打开衣柜。
他跑下楼,爸爸妈妈还没起床,苏芋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不见了,江江不见了。苏芋的心脏空了一瞬,整个人发着抖。
花了好久才认识到这一事实,苏芋鼻子一酸,抽泣两下:“哇——!”
一早上被哭声惊醒,傅文枝披着外套跑出来,看见在客厅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子,着急又心慌地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哭了?”
苏芋眼泪大颗大颗流:“哇——!”
他嚎啕大哭,身边传来傅文枝的安抚:“好了好了不就是考倒数第一嘛,妈妈又不怪你,实在不行咱就不学了,以后进厂也行啊。”
苏芋嘴巴一瘪。
哭得更大声了。
没多久苏建业也出来,爸爸妈妈安慰了他好久。
虽然他们想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但苏芋还是收拾好心情去上学了。
教导主任林肃站在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身前一排纪检部的学生都不敢放水。
苏芋背着书包狂奔进来,因为动作幅度大衣摆歪歪扭扭,显得有些狼狈。
“站住!”林肃按下秒表。
苏芋紧急刹车。
“你迟到了0.04秒,到旁边站着。”
苏芋微微红肿的眼睛瞪大,震惊:“主任,0.04秒也算迟到?我已经很努力地跑过来了!”
林肃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当然,如果人人都迟到这0.04秒,把学校制定的规矩放哪里?把我这个教导主任的脸面放在哪里?执勤同学把名字记下来!”
苏芋哀嚎:“不要啊主任——”
“抱歉我迟到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自身后响起。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恍若隔世,苏芋愣住,整个脊背僵直。
“迟到了就到旁边站着——江黎?!”林肃竖起头发,表情立马变了,和蔼可亲道,“迟到了就快进去,不要耽误学习。”
苏芋震惊了一个世纪:“主任,凭什么他能进去?”
林肃对苏芋笑:“呵呵,你说呢?”
苏芋:“……”
太可恶了!这难道就是年级第一的特权吗?!
他气闷地站着,准备好在校门口罚站,却听到身后传来江黎冷冷淡淡的声音。
“迟到就是迟到,这是学校的规矩,记名字吧。”
苏芋一顿,回头,看见江黎手插口袋,表情淡然地站那,颇有一种不记名字就不走的架势。
林肃吓得不轻,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江黎的成绩,立马改口:“这话说的,我又不像别的老师,没那么死板哈哈哈哈。”
苏芋:“……”
林素咳了咳,大手一挥:“你们都进去吧,下次别迟到了啊。”
苏芋没想到林肃居然能连带着放过他,说了声“好”,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走,听到后面林肃问:“哎江黎,你的校服纽扣怎么掉了一颗?”
苏芋:!
江黎的校服纽扣,还在他这里。
他转身,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看见江黎瞥眼,视线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苏芋心跳加速,也不管江黎怎么回答的,脚下生风,逃了。
“没什么。”看着某人的背影,江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回答林肃,“不小心掉的。”
他把书包背在单肩,迈着平稳的步伐往前走。
脑子里闪过苏芋望来的眼睛。
红的。
是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