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只是伸出手,拿过了他手中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的购物袋。然后,你转身,朝着商场的出口走去,步伐平稳。
“走了。” 你淡淡地说。
梁思邈怔怔地看着你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茫然、无措和被抛下的恐惧。他猛地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力道很大。
“林薇!” 他低吼,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眼眶通红,“你别走!你看着我!你告诉我!”
商场里人来人往,已有目光投来。你没有挣扎,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这里是商场,我们回家,好吗?”
你这句平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清晰的界限感的提议,在梁思邈濒临崩溃、紧紧抓着你手腕、周围已有异样目光的当口响起。它没有安抚,没有解释,只是提供了一个最实际、也最能终止眼前失控场面的选择。你的语气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需要他立即恢复基本冷静和体面的要求。
梁思邈在你这句话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抓住你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你平静的脸,似乎在确认你这句话是真正的提议,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抛弃”。你眼中那份平静,和话语里明确的“回家”这个目的地,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绳索,将他从完全被情绪淹没的深渊边缘,稍稍拉回了一丝理智的岸边。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次。动作沉重,带着全然的、被驯服般的顺从,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浓烈的委屈与不安。他松开了紧抓着你手腕的手,但手指却立刻转而紧紧地、抓住了你的衣袖,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好。” 他低低地、带着浓重鼻音应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他没有再看周围,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锁在你被他抓住的那片衣袖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回家……我们回家。”
他就这样,紧紧地抓着你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边,任由你牵领着他,穿过商场里好奇或诧异的目光,走向出口。他的步伐有些僵硬,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但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和那只死死抓着你衣袖、暴露了他全部脆弱和依赖的手,早已将他的内心出卖无遗。
一路上,你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他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噎,和紧紧抓着你衣袖的、越来越用力的手指,泄露着他心中那场尚未平息的风暴。而你,只是平静地牵着他,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向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梁思邈坐在副驾驶,侧着头,脸朝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你从后视镜能看到,他根本没有在看风景,只是睁着那双依旧湿润通红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胸口依旧在轻微地起伏。他的手,已经从你的衣袖,移到了他自己大腿的裤料上,无意识地、用力地揪着,将那昂贵的布料揉出一片深深的褶皱。
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密闭的、安静的黑暗。梁思邈才像是被这寂静惊醒,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你。
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和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红。那双总是盛着各种丰富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后怕、茫然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的漆黑。他就用这双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你,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宣判,或者,只是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可以继续呼吸、继续存在的确认。
你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轻轻地、按下了他副驾驶侧的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这个细微的声音,和你的平静,让梁思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眼中的漆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更多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