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宁本意只是想解眼下危机,却不知怎的越说越勾起了委屈,此刻心中想的皆是家中爹娘,自己一生未敢忤逆,那般孝敬尊崇之人,可是在皇权面前依旧要卑微匍匐着,毫无尊严。
都是她罪孽深重,连累满门。秋珉书院的短短数月,将她满门平安骨肉尊严,竟数毁于一旦。
苏棠宁眼眶一红,悔不当初。
“抱歉,是我唐突,不该这般说话。但我绝没有欺辱轻贱你的意思。你我相识这么久,我怎会不知你品行,轻视你的家门?你虽胆怯却依旧会冒死救人;虽爱财却始终取之有道;虽退缩但事关家国大事,你从未推脱。你,很好,真的很好。”萧景宸王爷之尊,竟突如其来同她道歉,说着还对她作了一揖。
苏棠宁呆愣着看他,一时之间竟忘了阻拦,等到意识到他此举有多不合规矩时,不禁羞红了脸,侧过身去,再不敢看他。
“上次寒家小姐之事,我做的也有失妥当,原以为她是真心悔过,却不想竟存着那样的险恶心思。”萧景宸又轻声说道。
“纵然她是真心悔过,那又怎样。悔过了,苦主便必须原谅吗?况且,将别人的伤痛暴露人前,王爷所谓的替人申冤,便是这般高高在上吗!”提到寒琪,苏棠宁顿时恨极了,萧景宸为了寒琪禁足她,还日□□着她练镖下棋,以此来逼她放下仇恨!
“你不必原谅,我只是想你不再困于旧事。”
“她们的旧事与我无关,下官户部唐宁。”苏棠宁沉下脸来,打起十二分戒备,她绝不会承认,绝不会再信他。
“你……”萧景宸刚要再说,就见暗卫跪地。
“何侍郎有事禀告。”
“传。”萧景宸也不让她退下,反而引她坐回亭中。
不知他此举何意,却也不敢问,直到见着何怀英、沈昭……还有……
寒琪!
三人一同走入院中,苏棠宁只觉全身汗毛顿时都立了起来,下一刻袖中飞镖已悄然滑至指尖。
身旁传来一声轻叹,萧景宸无奈扶额:“收起来,你指力不足,打中了她也只是破个皮。”
此言一出,苏棠宁更是憋闷的齿关咯嘣作响。
“沈昭留下,怀英随本王来。”萧景宸说着便往院外去。
苏棠宁此刻也顾不上身份暴露不暴露,死死盯着寒琪,再也移不开眼。
瞅着她跟在沈昭身后一步步走进,瞅着她装出低眉顺眼的模样,甚至还有几分恐慌。
这个骗子,又想演什么戏,苏棠宁死死攥着飞镖,一遍又一遍的揉搓,直到见着寒琪裙角一提,施施然跪在地上。
“我错了,罪该万死,求唐大人饶恕。”寒琪说着便重重磕了个头。
“寒小姐莫不是吃醉了酒,没皮没脸的,是想作甚?”苏棠宁冷冷问道。
“你娘……”
阴毒的羞辱刚落入耳,苏棠宁已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找死!”苏棠宁死死攥住她的衣领,膝盖已顺势顶着她的脖颈砸了下去。
“你娘没有勾引我爹!是真的!她拿住了我爹的把柄,所以我爹才总护着你,不是护着,是不敢招惹你,实在是畏惧你娘。”寒琪被钳制的面色紫涨,仍强撑着,说完这些话。
“什么?”苏棠宁一怔,手上软了几分。
“那日的事,我躲在墙外都瞧见了。一开始我爹是想轻薄你娘,可是你娘三言两语将他的罪证念了出来,我爹吓得忙要跪下,你娘却呵斥他站直。”寒琪说道。
“为何不让他跪?”苏棠宁问道。
“你娘说,就你那两个腌臜膝盖,别脏了我家棠儿的眼。”寒琪望着她轻声说道。
苏棠宁一怔,缓缓站起身来。
寒琪也一手撑起,复又跪直,她眼神空空地望向苏棠宁身后,轻声说道:“那日我爹回来便气得抄起大棍,一棍一棍的砸向我,我娘跪在一旁只知搂着我弟弟哭,嘴里却半句都没替我求情。姨娘和她房中的弟妹们都站在廊下,静静瞧着我挨打。我爹那日眼睛是红的,像只恶鬼,不管我如何求饶,他都抱紧棍子,一下一下抡在我身上,我抬脚欲逃,他却一棒子砸在我腰间,趁着我瘫倒在地,他打的越发顺手,我不知他究竟打了多久,我还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停,直到眼前一黑。再醒来时,我便成了一个再生不了孩子的废人了。”
寒琪神情凄怆,看得人心头一怔。
“所以我一直恨你,却再也不敢当面伤你,我只敢背后编你的谣言。说你娘红杏出墙、说你替镇上青楼浣衣、说你出入茶楼跟富家公子饮酒作乐。这些年我在背后传了很多你的恶言,让所有同窗都不屑理睬你,还收买先生们让先生们都厌恶你。我还故意派人雇你做工,让你替书院所有人洗衣裳、做课业,看着你没日没夜的浣衣写字,只恨你那两只烂桃般的爪子,为何还不废!”
“你……”苏棠宁听得浑身发抖,只觉嘴角、舌头都僵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被沈昭牢牢搂住,苏棠宁才只觉意识恢复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