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你是户部员外郎唐宁,户部人人称颂的铁算盘,女官们心里口里念着的恩人,男官们望尘莫及的小唐大人,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唐青天!”沈昭双臂越发用力,眼神越发坚毅。
苏棠宁扭头迷惑地看着她,就见沈昭对她点了点头:“大人,睿王爷、何大人都如此器重你,下官同李大人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求大人务必保重自身。”
苏棠宁越发迷惑,心底的恨意倒是淡了些。
“你继续说。”她低头冲着匍匐在地的寒琪冷冷说道。
“我成为一个不能生子的废人,你却能顶着神童之名被十里八乡吹捧,甚至整个书院同窗们都仰慕的景先生,眼里口里也只有你一人。我没有一刻不恨你,可是我却丝毫不敢对你下手,直到书院先生传话给我,你得罪了王爷和慕容家,不逼死你,整个书院都要被你连累。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做了先生的刀,有整个书院的先生替我遮掩,你便是死了,也是神鬼不知。”寒琪继续说道。
“你愧疚吗?”苏棠宁死死望着她的眼。
“我不愧疚。”
苏棠宁冷笑道:“果然。”
寒琪又说道:“我好恨,我害了你十年,整整十年,所有的银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思言语,都只为害你!可是为何你还是能变成如今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为何你没死在那个雪夜?老天为何这么不公,我赢了你十年,如今却要像只蝼蚁一般被你生杀予夺!究竟凭什么!分明是你毁了我的一生啊……”
苏棠宁默默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此刻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这可是差点逼死她的蛇蝎,此刻再看她倒半点脾气都没有。
思量再三,也想不出为何突然不想掐死她了,苏棠宁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袖说道:“本官户部唐宁,奉上峰之命,有要紧差事办,还望寒小姐谨言慎行,莫坏了贵人们的大事,若敢传出半点不利之言,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言尽于此,你可明白?”
寒琪跪地道:“婢子明白,谢大人不杀之恩。”
“退下吧。”苏棠宁说道。
直到寒琪一路戚戚然走出院中,苏棠宁这才默默坐回亭中。
过了许久沈昭抬手拍了拍她,轻声说道:“当年三姨娘被我爹不小心害小产了,从此便体弱,被我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后来呢?”苏棠宁瞬间直起身来。
“后来,我娘临盆那日,三姨娘装病叫走了我爹和大夫,我娘因此一尸两命。我弟弟被活活闷死在娘亲腹中,我娘活活疼死,我看到时,娘亲的齿关都咬出血。”沈昭又说道。
苏棠宁便不再问,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三姨娘害死了我爹的嫡长子,我那可怜的幼弟死在了娘胎,至死都未见天日。那可是一尸两命,可是我爹都舍不得斥责三姨娘半句。苏棠宁,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什么?”沈昭说着突然仰头问她。
苏棠宁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揽着她轻轻的拍。
沈昭却突然扒拉开她的胳膊:“傻子,我是想告诉你,男人的愧疚比怜爱更长久。山长诓骗睿王说你假死、说什么割发断情,就是为此!”
苏棠宁震惊地望着她,默默收回手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寒琪割你头发的事一定不能让睿王知道,一定要咬死你是为他寻的短见自己割的头发,让他愧疚,这样他才会对你千依百顺有求必应,知道吗!”沈昭攥紧了她的手腕。
“那……三姨娘呢?”苏棠宁默默问道。
沈昭极其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答道:“我娘死得惨,我外公出手死死拿捏住了我爹,从此沈家由我一人做主,我替爹娶了几十房姨娘。这些年,他一共给我生了弟弟妹妹四十七人,都是我一手教养,如今我进京为官,也是我的心腹在照看着他们。我是他们的长姐、是他们的主子、是他们的神灵,若有人敢有异心,即刻送到边关办差,此生都休想再回老宅。”
苏棠宁点了点头,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三姨娘呢?”
沈昭冷笑道:“后宅中谁不知道我同她的血仇,其余的几十位姨娘自会帮我折磨她,每日每夜每时每刻。”
苏棠宁点了点头,起身拍拍屁股就要离开。
沈昭忙又唤道:“就知道听故事,我交代你的话,你可都记住了没有!”
“什么话?”
“怎么拢住睿王的心!”
苏棠宁撇了撇嘴:“你家山长是让你拢住睿王的心,好生办,我会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帮你的。”
沈昭急了,忙薅住她:“我怎么拢,他魂都被你勾去了。”
苏棠宁收回手,抬步就走:“你可真粗俗,多背些诗吧,你家王爷喜欢有才情的。”
沈昭急了:“你想不想知道寒琪是如何像换了个人一般?”
苏棠宁止了步,转身坐下,继续端起了亭中那碟干果。
沈昭轻叹一声:“睿王叫来了何怀英和我,说是你瞧上了寒琪,要娶她做姨娘,奈何寒琪眼高于顶,瞧不上你,你因此受了好大的羞辱。故而要我同何怀英带着寒琪去户部转转,细细讲讲你是如何有本事、如何威风、如何呼风唤雨,必须要吓得寒琪瑟瑟发抖的向你赔罪,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