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梁宛,太了解黎家处理问题的方式。
梁宛看着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夹,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你现在不适合长时间说话,我给你汇报就好。”
“工作室会在明天中午发一条简短声明,内容是你因急性胃部不适入院,近期行程根据医生建议调整。”
奚临没有看文件。
梁宛继续道:“这里有几份需要你确认的东西。第一份是品牌活动延期确认函,第二份是夏季特别节目后续宣传物料授权,还有这份……是你个人工作室对星云应急沟通机制的授权文件。”
“医生说你清醒时间有限,我已经让法务和项目组把必须你本人确认的部分都标了出来。你不需要看全部,签几个位置就可以。”
奚临终于抬眼,看向梁宛,“最后一份是什么?”
梁宛道:“应急沟通授权。以后类似突发医疗、行程、舆情、商务违约风险,都由经纪团队优先处置。这样可以避免信息混乱。”
“滚!”
文件被无情扫到地上,纸片散落一地,下一秒,奚临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他呼吸很急,额角冷汗沿着鬓边往下滑。
医护人员用最快的速度进入病房,护士上前,态度明确。
“请家属和工作人员先到外面等。”
直到凌晨两点多,值班护士例行查房时,发现病床上空了。
被子掀开一角,输液针已经被拔掉,手背上的胶布被扯开,留下一点细小的血痕。
-
奚临深夜驱车回到公寓,屋子里已经被清理过。
他失神地站在玄关处,忽然觉得这个房子空得厉害。
姜柚见走了。
她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走后更像从未住进来过。
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私人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亮起时,里面没有几条新消息。
他点开和姜柚见的对话框,忽感荒唐。
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话没有说,却连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聊天记录都没有。
奚临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他拨出了语音电话。
姜柚见没有睡着,她已经连续几个夜晚睡得很差。
新家的气味像某种无形的胶水,黏在墙面、柜子、床单和她的呼吸里,明明开了窗,可那股粉刷后的陌生气味仍旧挥之不去。
灯一关,外面就像随时会有人经过。
她检查了三遍门锁,五遍窗户,七八遍燃气,最后把记录本摊在床头柜上,每一项都打了勾。
可她还是睡不着。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姜柚见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屏幕,几乎以为自己又进入了某个梦境。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按下去,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她才终于接起。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失眠后的疲惫。
电话那边很安静。
过了几秒,奚临的声音响起。
“姜柚见。”
他问:“你睡了吗?”
姜柚见攥紧被角,故意说。
“睡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奚临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柚见眼眶忽然发酸,躺在黑暗里,疲惫到极点,可大脑却又是活跃的,不过此刻听到奚临的声音,她的心脏终于有种着陆感,窗外一点微弱的城市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是在医院吗?”
“出来了一趟。”
“你疯了吗?”她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医生不是说你要卧床观察?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出来?”
“因为我怕梁宛说了不该说的,怕等不到出院的时候……”
就把你弄丢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电话那边只剩下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姜柚见握着手机,浑身上下血液加速流动,心跳加速到仿佛她活不过明天。
“奚临。”她声音颤抖,带着些急促,“你现在在哪里?”
奚临说:“公寓里。”
“我去找你。”
尽管那里离新家很远,但是姜柚见还是稀里糊涂说了这样一句荒谬的话。
“你过来不安全。”他拒绝了,“给我发个定位,我开车过去。”
姜柚见一下子坐直了。
“你开什么车?你现在这个身体,还想开车?”
下一瞬间,姜柚见的理智还是占领高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你现在应该回医院,不是半夜到处乱跑。”
奚临没有反驳。
“我只到你楼下,看你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