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捻着手中的茶杯,“你们先前请林辙到小北村降妖,可他根本不算什么修士,也不会什么法术,他只是过来出出风头,他身边倒真跟了半个修士,那个叫练青的黑衣女子应有灵根,但尚未真正进入仙门修炼。”
“石某的确听闻林辙没降成妖怪,在小北村闹了事。”
莫敏挑眉:“你们知道?那你们怎的不派人去小北村帮忙?”
石无轻面色讪然,“林辙是凌国豪族出身,我们这种小喽啰招惹那样的大人物,没什么好处。”
莫敏也猜到了他的回答,她淡淡道:“那林辙在小北村欺压良民,差点杀了我和刚刚那位打铁的少年。”
石无轻一怔,“他,能杀了你?”
“我前些日子习武不精,也有些轻敌,吃了他的亏,我也料到幼唐县官府遭妖灾掣肘,定是不愿管这桩事,那林辙没杀成我和铁匠,约定一月之后来取我二人性命,如今期限将至。”
“这……”石无轻掂量着,“那林辙出身不凡,加之身畔有疑似修士的黑衣女子坐镇,我们这些凡人捕手恐是帮不上忙,姑娘莫嫌我说话难听,你与那铁匠倒不如趁早逃命。”
莫敏笑了声,“逃不了,我们若是逃了小北村也得遭难,更何况,我也觉得没有逃的必要。”
“不逃?难道,您对付得了修士?”石无轻狐疑,“林辙一介伪修,我自是相信您能打得过他,可他身旁那个修士女子,您该如何对付?”
莫敏淡淡道:“这就不劳耆长操心了,我自有法子,也是今日赶巧,你们幼唐县县衙恰好来求我为幼唐县降妖,我不要金银钱财,却只要你们为我担保一件事——”
“什么?”
“待我杀了林辙与练青后,不论凌国和凌微派的人如何逼问,县衙都必须咬死这二人乃是被杨唐县流窜妖物祸害致死。”
此话一出,石无轻敛起眸光。
“石耆长可否答应?”莫敏目光幽幽,“若答应,往后,阿慧便可保幼唐县安宁无虞,若不答应,石耆长所提请求,我恐怕也只得当作闻所未闻。”
石无轻抬起双眸:“阿慧姑娘当真可保幼唐县安宁无虞?”
“石耆长若不信我的道义,今日便也不会专程来铁匠铺找我。”
石无轻面色凝重:“纵容包庇乃是重罪,若被朝廷知晓了,幼唐县罪无可恕。”
“且不说我不过是自保,林辙不来杀我,我便也不会杀他,再者,你们真觉得现在靠朝廷有用吗?”
莫敏往唇间倒了口茶水,“非我丧气,杨唐县遭了妖灾,幼唐毗邻杨唐,若是没有正经修士坐镇,被妖物侵袭沦没也是迟早的事。”
“先前那位界修已回了幼唐县。”
莫敏笑道:“可他不知何时又会突然离去,留下一堆烂摊子,经历过十里乡的事件,你们还能信任那个界修?”
石无轻眸色沉沉,的确,十里乡死伤无数,那请来的界修或只是一时玩兴大发离了幼唐两日,却陡然生出了蝙蝠妖的事端。
别说县令了,就连他都没法再信任那个不靠谱的界修。
“修士多视凡人如草芥。”莫敏敲了敲杯檐,“我猜,幼唐县县衙也没那么多款项请更多的修士了,指望朝廷拨款?或是指望皇帝派兵派修士?一个杨唐县可以放弃,幼唐县与杨唐县同为南方小城,你以为形势所迫下,幼唐县不会被放弃?”
石无轻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她拿起茶壶为石无轻再添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到了石无轻的面前。
而后,她双手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道:“阿慧清贫困窘,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武艺可护佑幼唐,若石耆长赏识,便饮下这杯茶,从此,我与你共守幼唐安宁,不令任一乡亲死于妖孽之手——”
石无轻看着茶杯中的倒影,也看到了自己那双幽深的眸子。
这一夜幼唐无雪,风偏甚嚣,满街布幌飘飞,千户灯火点点熄尽,铁舍窗扇半开,炉火灼燥,逼得寒风进而又退。
在耀耀的火光之中,石无轻决定举起茶杯,与少女共饮一杯甘苦。
莫敏咽下茶水,唇角微微勾挑。
石无轻忽道:“只是石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作为幼唐县的耆长,凌国二人抵达小北村时,我须得在现场,无论您与林、练两方谁胜,我都不干预,我只见证一个结果。”
少女笑道:“没问题,你们给我个鸣镝,届时,我给你们发信号!”
眼前鸣镝自林中再次升入高空,啸声长鸣。
石无轻抬眸,勒紧缰绳,同后面的两个捕手道:“你们在这儿候着,我去去就回!”
江六莲与罗童应下,瞧着石无轻快马奔向村东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