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天已快黑下去了,黑衣女子身法极快,几个眨眼便奔逃至小北村东头。
逃到林子边缘时,她踉踉跄跄地踩着雪地枯叶前行,什么都没有发生,枯树林中一片寂静,远处有溪水,盈盈盛在地凹中,映着夕阳的绯红颜色,犹如一块块价值不菲的虎眼玉石。
她忽然松了口气,拭去额头的汗珠,唇角抽动了两下,方才看到的或许只是幻觉,那一招怎会是天开拳呢?
应当只是凑巧,凑巧有些相像,令她神志不清,误以为那少女还真会天开拳了。
黑衣女子闭目冥思了几瞬,仔细想来,那招式虽与天开拳有些相像,却只有皮未有骨,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哪里能有天开拳百之一二的威力?
可即便只是百之一二,也将林辙打得五脏肺腑俱裂,而这出手的,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这实在匪夷所思。
林辙死便死了,少一个玩物,练青心中虽难免失落,可毕竟只是个依附于她的玩物罢了。
林辙借着她修士的名头在凡域逞威风,她也刚好在仙决里输光了宗门给的例银,便也借着林辙的林氏出身在凡域吃喝玩乐,还能享受享受男子的漂亮脸蛋。
方才只顾着逃跑,她便更是想不起要替他悲伤了。
这会儿得了空,练青心中一阵一阵的,忽然抽痛起来,怜惜他起来,怜惜那好端端的一个漂亮男子,被那少女打面目全非,原本精壮的身段碎成了肉泥,好不可怜。
“待我去了凌微派,禀报了师父,再回来拿下这古怪的丫头。”
她低声做了决定,“也不枉我与林辙同衾共眠一场。”
心想至此,练青再次加快了脚步,却在那落满白雪的枯树林间,看到一个个纤小的动物爪印。
她并未多想,可就在再次抬起头时,看到枯林边缘站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娃。
练青立在了原地,她问道:“小娃娃,你是走丢了?”
小女娃乖巧地点点头。
练青指着后方道:“后面就是小北村了,你往那里走,总能撞到人,叫他们给你带带路。”
小女娃犹豫了一瞬,又点点头。
练青朝她笑了笑,而后绕开那女娃,要往林子外走去,小女娃也听话地在雪地里蹒跚往小北村前行。
然而黑衣女子在掠过女娃的一瞬,立刻握拳朝她挥去。
“区区狐妖,还敢诱骗于我!”
她一拳将那小女娃打飞到枯树干上,震散了地面积雪,霎时间漫天雪舞。
练青忽而眼珠一转,“一介小妖,不值得浪费时间,倒不如令她进了村子,将那些刁民吃个干净。”
她没再与那狐妖缠斗,扭头就要离开。
回头的刹那,万丈光芒平地起,面前矗立着一只大如巨山的灰褐色野狐,野狐双眼眯缝成一条懒散的线,身后一条硕大的尾巴在飞雪中翻来搅去。
“带路!带路!”
野狐声如古钟,沉闷冰冷,练青愕然睁大双目,这……这气息,哪里是小妖……即便在修域,这层级的妖怪也不多见。
她捻起二指,发狠了要往远处闪去,一柄带鞘长剑却破空而来,猛地顶断了她施法的手指。
惨叫声连连响起,一道修长身影从天而降,来人缓缓落地,一脚踩住她的胸口,一手握住那飞来的长剑,挑起竹笠边沿,“往哪儿跑呢?”
他吐出嘴里叼的那根小花,俊俏的面庞上流露出几丝邪气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修士?”
女子歪斜的眼珠缓缓聚拢,“你是何人?”
他身后矗立的巨狐倏地变回人畜无害的小女娃,小女娃凑到练青面前嘿嘿一笑:“他是降妖士是也!”
“降妖士竟与妖物为伍!若非你们蒙骗我,那便是妙意尊修殒殁后,凡域便只剩你这般欺世盗名的降妖士了?”
男子抠了抠脑门,“你这话说得忒难听了点,我怎么欺世盗名了?还有,你可别扯上我们祖宗,妙意尊修不定没死呢!”
练青一个手刀打向男子的膝盖,欲要抽身远离一人一妖,却被男子拧断了她伸来的手掌。
长剑厉疾出鞘,刃口紧紧压着女子的细颈,俊俏男子幽深一笑:“动一下,杀了你。”
练青脸色灰白,她手疼得冒冷汗,却不敢动弹,只是低声道:“我师父是凌微派破叶真君,他十分器重我,你若动我一根汗毛,凌微派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是还没进入凌微派吗?”男子笑了笑,“你只不过是刚通过了遴选,刚被你那位真君收入麾下罢了,不然,你作为修士怎会打不过我一个降妖士呢?”
练青讥讽道:“呵,你也知道降妖士不过是成不了修士的劣质货色。”
“是啊,这个我自然知道。”
男子加重了踩她胸口的力道,一声声脆响,她感到自己的肋骨在一根根断裂。
“不过,你这个修士,今天必得死在我这个劣质货色手里了。”
练青呕出了血,她生于修域,长于修域,习惯了真刀实枪,习惯了见血,加之性格狠厉傲慢,喜怒从不形于色,可在这一刻,恐惧犹如灰雾般一片片笼上她的心头。
“兄,兄台,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杀我?”她抽动着唇角。
“拿钱办事罢了。”俊俏男子微微一笑,“你就当自己这辈子倒霉吧。”
练青又呕出一口血:“兄台……你若要钱,我可是凌微派的修士,我例银多的是,一年便有成千上万的金银,我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放我一马如何?”
男子蹙着眉,细细思考:“是了,你是修域的修士,例银是咱们苍阑山的几千倍,我们吃糠咽菜时,你们可是能又上食楼又喝美酒!”
练青咧开带血的唇齿,露出自认为真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