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九十九来到楼道的尾端，一道白光便急速带着他往红楼顶端飞去。

他来到了这座参天红楼的最顶处，顶楼未有天花顶，只悬空舞着一只衔玉石鹤，阳光垂直落到石鹤下那张巨大的孔雀石圆桌之上，闪耀得刺眼。

圆桌旁坐着十来位与他同样着装、同样容貌的白衣少年。

他还没有落座，众少年便已在议论纷纷。

“天开拳乃一等一的武术功法，若教我获了，这么一印一发，不知能卖多少金子。”

“可此事定然不简单！”

“不错，要知道凌微派的武学向来守得最严，怎会被别门弟子偷学了去？”

“货都开始运了，还能如何？”

……

上官九十九坐下道：“一百个血儿果种子罢了，且试那厮一试。”

他身畔坐的白衣少年问道：“若试不成呢？”他头顶的幞头绣着“九十一”。

“不成便杀了，献宝郎可不是好惹的。”上官九十九道。

上官九十一冷笑道：“杀了，说得好听？献宝郎物色买家向来都要精挑细选，你却随口便同意让那秦绝孟当献宝郎的买家，愚蠢鲁莽！”

上官九十九不以为然：“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咱们是同一个脑子，同一个思路，同一个人。”

“不错。”旁侧的上官八十三道，“我也感知到九十九卖货时的情绪了，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厮定是老主顾，不然没那么大气势敢随随便便跟我买东西！”

上官九十一疑道：“可那人不是叫秦绝孟吗？献宝郎的买卖里从没有过这位主顾。”

上官八十三道：“蠢货，他就不能窃了他人的身份跟献宝郎交易？”

上官九十九点头道：“八十三说得对，那个秦绝孟多半是拟的身份，背后之人犹未可知。”

众少年纷纷认可。

另一幞头绣着“一百一”的少年道：“为何不趁机在送货时探探那人的身份？”

其他少年却朝他怒目而视，似是想到了不对，一百一心虚地低下头，他说道：“那自是不行的，献宝郎有献宝郎的规矩，只要金银付讫，万货可卖，万里必达。”

“没错，咱们是卖货的，至于顾主的身份来历，我们一概不理会。”上官九十九道：“只要秦绝孟有《天开拳》上本，血儿果种子我们便卖他！”

少年们互相观望点头，“若秦绝孟没有，便杀了他！”

石鹤微微曲下细长颈子，机械地吐出口中的绿玉，绿玉落到孔雀石圆桌上时，化出两个莹莹的光字样“议毕”。

少年们鼓起了掌，纷纷喊道：“祝事如常，抱仙献宝！”

与此同时，被上官九十九置于木柜中的纸卷正沿着柜中的暗道往下滑落，在它周围，还有无数个纸卷沿着数千条暗道往下飞快落去。

纸卷落到下一层，到了一位白衣少年手中，他打开纸卷看了眼，“血儿果种子一百个——”

而后将纸卷放入面前满是抽屉的木柜的其中一个抽屉，抽屉上清清楚楚贴着“灵草”。

纸卷继续往“灵草”暗道下落，落到下一层，又是一位容貌相同的白衣少年将纸卷放入了贴着“播种”的抽屉。

纸卷往下落去，复又被扔进“补气”抽屉内。

如此往下坠落，一直到最后一层，白衣少年迅速地抬起手指，以法术从一个装满红色种子的大缸内抽取一百粒种子。

那满满当当的种子装在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内。

白衣少年端着木盒和纸卷放入了标记为“运送”的抽屉内。

木盒与纸卷一进入抽屉，便立刻化为一道白光，与其他木盒一同漂浮在一条潺潺水流之上，缓缓往水流的尽头而去。

在那条蜿蜒狭长的水流后方，是矗立在云雾中的神秘红楼。

白衣少年们站在水流尽头排成了一个长队，其中一位少年捡起那木盒与纸卷，背上竹箧进入了大葫芦样式的云辇。

葫芦云辇在云雾中化为一道厉疾的虚影，驶离修域，半个时辰后抵达凡域位于周国的献宝郎驿站。

云辇灵气不足，驿站更换了云辇与送货者，也更换了送货者，又一位白衣少年携着木盒与纸卷上了云辇。

一站接着一站，抵达姜国幼唐县时，已换成了幞头上写着“二百五”的上官二百五。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这个平平无奇的白衣少年究竟从何处抵达这个偏僻的小国小县。

*

这会儿已快夕阳时分了，没卖出去的兔肉大半都被宋鹊和铁牛吃光了，莫敏吃得不多。

也不知怎的，铁牛从前不爱吃东西，自从蛇洞回来，他胃口便好了很多，大约从前他的生存欲望并不强烈，直到莫敏跟他说开了，他现在才打算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的第一要务，自然是吃饭。

她望着地上干干净净的木串，以及左边那挺着圆滚肚皮的小狗，右边那吃饱后枕在她肩头安睡的少年。

但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养不起这一人一狗。

现在不仅要买种子，还要种地，往后的开销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骇然无比。

早知道就问县衙勒索点钱了。

莫敏心想，却又懒得马后炮了。

“主人，那什么献宝郎不会是骗你的吧？怎么可能一天之内从修域到幼唐县？”

宋鹊打着嗝，“且不说备货之类的，再者他们打算怎么送？法术不够快，云辇又十分消耗灵气，他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就算能送，这一路的耗费一百两够吗？”

“不知道，应该行吧。”

莫敏正翘着二郎腿，忽然巷口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幞头染上夕阳红意，莫敏微微一笑，她立刻坐起身。

白衣少年朝她拱手道：“祝事如常，抱仙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