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昏睡了过去,她也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她猜测大概得有一天一夜那么久。
但她还没醒来时,却听到江六莲用一种哀伤的语气问道:“狗蛋,你刻好了吗?”
“没……”
“这都三天了,你怎么还没刻好?”
“石头拖来了,要刻你去刻!主人便是死了,我也要跟她葬在一起!”
说着,莫敏感到胸口毛绒绒的,还有一片湿意。
死了?谁死了?
她感觉莫名其妙,忽然又听到宋鹊的惨叫:“你这瘫子,竟然踹我!”
是铁牛……也不知该不该叫他真正的名字,贺天青。
朦胧中,少年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她的手。
窗户一侧传来了说话声,不知为何,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事儿都震动朝堂了。”
“你们说,阿慧姑娘能追封个什么谥号吗?”
“可陛下那般暴虐癫狂,眼里哪里看得到忠臣良将?”
“你们休得再胡言,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嗯……我可能要有谥号了?莫敏有点飘飘然,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奈。
另一侧也响起了说话声。
“在下殷小风,兄台您是阿慧的故交?”
“算是吧,叫我上官便好,我是来找阿慧姑娘讨货的。”
“阿慧她……”
“放心,我知道她死了,所以打算看看她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去抵债。”
莫敏心中叹息,死了还要被献宝郎清算遗产,这也忒命苦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指尖麻麻的,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些意识,于是微微屈了屈手指。
她想要睁开眼,让所有人知道她还活着,忽然外头响起一声凄厉的唢呐声响,震得她原本将要复苏的心脏又停了停。
“小刘子!你哪儿找来的唢呐!”
“我看你们都在这儿守了好几天了,总要办丧事的嘛……”
莫敏昏了头,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就看见一双翡翠般幽绿的双瞳。
少年握起她的手,将自己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冰凉的手掌之上,然后向右歪了歪头,好似丝毫不意外于她的醒来,他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你醒了……阿慧。”
“铁……哦不,天青。”莫敏哑着声音摸了摸他的脸,“真是稀了奇,往常,都是我坐在床边这样看着你。”
屋子里除了铁牛没人了,江六莲和宋鹊都被那惊人的一声唢呐吓得跑到外头看热闹去了。
她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却发现双腿麻得好似两根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海带,摆荡来摆荡去,少年将她慢慢地从床上搂起。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在贺天青的帮助下,在地面站稳了脚步。
她披上外袍,缓缓往门口走去,预想中,门口众人应当会因为她的忽然醒来而惊喜不已。
她轻轻喊了一声:“六莲,狗蛋。”
她苍白地站在并未点灯的屋内,一道阴影恰好遮挡了她的双目,当她颤颤巍巍地走出门时,所有人回头、扭头、抬头看向了她。
这些人齐齐瞪大了眼,一刹那,宋鹊与江六莲屁滚尿流地落到了台阶之下,纷纷指着她喊道:“鬼啊!”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好几个捕手夺路而逃,小刘子握着唢呐跑得鞋都落在了原地。
莫敏眯缝起眼,贺天青将她缓缓从屋中扶了出来,她沐浴阳光,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柔光,苍白的脸颊之上浮现出两缕红润。
宋鹊呆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扑到了她的怀里。
江六莲也伸手去抱她,意识到自己触碰的是活生生的人后,眼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宋鹊痛哭流涕:“主人!您活过来了!”
“什么叫活过来了?我根本没死。”
莫敏看向院中站着的殷小风,他抬了抬手中的布袋,朝她粲然笑道:“阿慧,我就知道你安然无恙,我给你带了家中炒的瓜子。”
她又看向另一面扶着刀的罗童,捕手少年松了口气:“看到阿慧姑娘平安无事,幼唐县的百姓们也能安心了。”
莫敏淡淡一笑,只见一袭白衣的上官走到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阿慧姑娘,您先把藏酒盏还我,还有要拿去贩卖的血儿果——顺带一提,欢迎复活。”
*
跟一群人畅聊了许久,莫敏才得知,自己并不是睡了一天一夜,她从杀了流弋后就开始一直睡,睡得天昏地暗,无念无感,还是贺天青将她抱回家中的。
她不吃不喝地睡,睡着睡着,就没了气息,心脏也不跳了,脉搏也不动了,就这么过去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死了。
宋鹊都拖来了石头,要给她立个墓碑,却最终没忍心下笔雕刻。
莫敏现在醒是醒过来了,不过还有点神志不清,毕竟之前动用了那股神秘的力量,她几乎要将自己透支了。
贺天青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就是比从前更加黏她。
那日与流弋作战时,莫敏清晰地看到这少年进入了自己的体内,令她身上火烧火燎,她看到了血色巨龙,看到了火山,看到了云层……
然后,她就拥有了那些火焰的力量,将流弋蒸发消灭。
莫敏有一种猜想,或许是贺天青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从而将那股力量带给了她,但她不大清楚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番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