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修士吗?”莫敏眯起眼,“修士哪有不习武的?”
她可记得象岳书院也是有骑射这门课的。
“我的老师,也就是象岳书院大名鼎鼎的崖鹿先生荀袭推崇极儒之道,老师认为,儒士习武,就如同大夫拉车,乃礼乐崩坏、道德沦丧之事!作为他的学生,我自然也推崇极儒之道,专心书卷,少修武术!”
史如烟说得振振有词。
原来是荀袭的学生,难怪……莫敏无奈道:“妖物暂不说,你若因为不习武打不过别的修士怎么办?”
“那自然说明我书念得还不够。”史如烟挑眉,“极儒者,可扬笔破万敌,儒道本是不易,还妄想儒道武道皆圆满,安有如此两全其美之说?”
她说得的确也有几分道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
史如烟的老师荀袭是个大名人,莫敏自然也有所耳闻,那可是本就疯癫的象岳书院最为疯癫的那个“先生”,书院称之为“先生”,其实他也是个上修来着。
听闻那家伙对于儒修也有着十分与众不同的理解,且十分乐于做社会性实验,搞一堆小孩习武,弄一堆小孩念书来比比谁更强。
他也发表过几篇对玉中京十二阁的讨伐檄文,因儒修写的东西是可以感应天地灵气的,那些檄文一发表,就搞得十二阁被灵气围攻,接连塌方。
所以荀袭也在玉中京的通天牢里进进出出,是个十分知名的法外狂徒。
当然,莫敏也不得不承认荀袭很强,只凭借学问便修出了一条不同于诸修士的大道,不仅是儒修中的翘楚,更是四十六尊修大榜中唯一的一位儒修。
崖鹿先生这一名号,对其他门派来说当称“崖鹿尊修”。
荀袭这法外狂徒的学生史如烟,自然也跟他一般修行得格外极端,说不习武就一丁点武都不习。
莫敏笑道:“你这身泛黄衣裳,还有一贫如洗的钱袋子,也是荀袭,哦不,崖鹿先生教你的?”
史如烟听此冷哼了一声,“笑我便笑我罢,你不懂,老师说了,穿漂亮衣裳和满身铜臭的人,是写不出好文章的,为了修炼,我早就将一切身外之物抛之脑后,诗必穷而后工!”
莫敏悲伤地感叹着:“果然没钱才是读书人的宿命……”
南山绕了一圈,满是浓雾的山头竟有一个小庙,不过里头的琉璃佛像碎了大半,墙皮漆也掉光了,巴掌大的寺庙没一个人影,和尚怕是早就跑光了。
即便如此,认昙还是跪在那累满灰尘的蒲团上,朝琉璃佛的碎像拜了好几拜。
莫敏和贺天青也跟着拜了拜,史如烟没拜,自言读书人不拜神佛。
其实莫敏也不信,跟她接没接受过义务教育没关系,毕竟这世界真有修士,真有灵气,搞不好还真有神佛。
她也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琉璃大佛的存在,不过,东方人的一生都爱凑热闹。
她便凑热闹似的跟着认昙拜了佛,然后顺便在心里许了个愿,希望佛祖保佑她发大财顺利进入苍阑山。
莫敏念念有词地许愿,贺天青便也跟着她一起许了愿。
莫敏看他煞有其事,便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贺天青歪了歪头,双唇张开,莫敏以为他就要全盘托出了,谁知他吐出两个字:“保密。”
这家伙现在倒还挺叛逆的。
认昙还在蒲团上拜佛,莫敏和贺天青先行来到了小庙门口,史如烟讥讽她道:“还朝佛祖许愿?佛祖要真那么灵,千静谷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这小丫头要钱没钱,要武功没武功,倒是挺能扫人兴致的。
不过莫敏歪着头,没打算跟她计较,荀袭的学生这样她丝毫不意外,荀袭本人也就是个尖酸杠精。
莫敏没反驳,好巧不巧,史如烟话音落罢,认昙恰好拜完佛从庙里走出来。
他多半了听到了史如烟的话,将双眸垂得低低的,淡淡道:“我们走吧。”
他说罢,捡起了放置在地上的伞,踏入了雨雾之中。
史如烟的脸登时又红成大苹果了,莫敏憋着笑,她拍了拍史如烟的肩膀:“这回我看你跟认昙是真没戏了!”
贺天青给莫敏撑着伞,两人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卿卿我我,认昙撑伞走在前方,史如烟则独自在后头淋雨。
她没带伞,也没钱买伞,不过她是修士,这么点雨,一个诀便避开了,她自不以为然。
只是方才得罪了认昙,这会儿一个人跟在后头,原本趾高气昂的儒衫少女,此刻忘念避水诀,束发湿软地耷在肩头,倒有些像过街老鼠般灰溜溜。
史如烟心神不宁地在后面走着,忽然莫敏回过头,递给她一把伞。
她一怔。
“认昙带的,叫我给你。”
史如烟听此眼中闪烁起点点光亮,她接过伞,慢慢地撑开,是与认昙所用伞一样的竹骨油纸伞,纸伞边缘绘着簇簇花丛,以及纷然飞起的许多粉蝶。
她心想,这真是她撑过最好看的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