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在此人面前泄露出一丁点蛛丝马迹,故作镇定答道。
吴将军也暗自捏了把汗,他的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他已经是竭力控制,心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
一旁的许清容不知何时坐在右侧的第一把檀木椅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不着急回答这壮汉的问题。
许清容如此淡定,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莫非他知道了些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的耳畔响起许清容的声音来:
“从前有一位被兄贬到边疆的王爷,去往边疆的路上,共重了三箭,第一箭,离京城不远,那杀手 蒙着面看不清脸,唯有一把蒙古国的短刀,先皇为王爷留下一支左武军,左武军主力军前段时日被王爷派往东北抵抗北来的蒙古国军。
刚好在此关头,一队带着蒙古国短刀的训练有素的士兵来围剿这个王爷,王爷和他的一小队侍卫奋力抵抗,却不想还是中了暗箭,箭上淬了剧毒,差点叫他失了一条性命,第二次,第三次……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位王爷进入边疆之前,第二次,王爷与那群埋伏的士兵交手,彻底确认了这便是蒙古国的士兵无疑,那队蒙古国的士兵里,便有吴将军身边的一名士兵……
以及这位壮汉,这位王爷,素来与蒙古国无甚干系,又为何在景国的地盘上接连遭到刺杀?蒙古国胆再大,也断然不会在景国公然刺杀一国王爷?吴将军,还有这位壮士,你们说是不是?”
一旁的吴将军依旧神色平静,心里却翻起阵阵波澜。许清容抵达边疆前几日,皇上曾托右相寄来一封密信,信上说:
许清容自小长在京城,生母 在他刚出生便难产而亡,除去先皇的宠爱和留给 他的一支右武军,一无所有。
前段日子北方有别国的兵来侵犯,我已将许清容的右武军派往北方,短时间之内他们赶不回来,尔等,速战速决,勿错失良机,与蒙古国边疆的巴图尔将军联络,暗号为雄鹰。
他这才联合巴图尔将军共赴京城附近早做埋伏,只等许清容一行人前来。
谁知许清容命硬,竟让他捡回一条小命,活着到了边疆,跟着他一路来到边疆的还有右武军。
此人不可小觑。
吴将军负手而立,声音沉肃道:
“还请王爷慎言,下官驻守边疆多年,一心为国,忠心可鉴,王爷短短几句话给下官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下官虽比不上王爷身份尊贵,但也容不得旁人随意诬陷我的清名。”
许清容接过紫梓沏来的一壹上好的龙井茶,青色的茶叶随意地浮在水上,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他揭开茶盖,抿一小口缓缓吞下,这茶,入口清甜柔和,醇厚细腻,倒是可以和宫内的龙井茶媲美。
看来吴将军在边疆的日子过得甚为舒畅。
可惜,他舒畅的日子马上到头。
许清容轻声唤道:“罗凌,将我床头的那封信拿来,给吴将军和这位壮士过目。”
罗凌转身从床头找到两封玄色的信封,边角压着暗金云纹压印,封口处系一根细糯米白素绳,泛着一丝冷光。
“不巧,本王手里有两封信,一封,是吴将军给这位壮汉写下的信封,另外一封,吴将军不必知道,这封信,我自会找他的主人。”
那两封信被许清容随手放在桌边,从头到尾没有扫过一眼,他的目光像淬了冰,停留在吴将军那身盔甲上,眼底翻涌着慑人的杀意。
此刻的吴将军眉峰微微蹙起,眼神锁在那两封信上,心下不自觉的烦躁起来,那两封信到底是不是右相给他的那封信,还有他写给巴图尔将军的密信?
“我与这位壮汉素不相识,何来写信一说?”
吴将军矢口否认道。
“我早已料到吴将军会矢口否认,吴将军,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许清容从桌上拿起其中一封信,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吴将军那边挪了挪,吴将军离那封信只有一拳的距离,白白送上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吴将军若错过,恐怕回去之后也会坐立不安吧?
果然吴将军往这封信上看过来,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王爷,仅凭一封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书信便证属下通敌叛国,未免太过儿戏?”
罗凌闻言脸色一沉,哪怕是他也从舍不得如此和许清容说话,更何况一介通敌叛国之徒?
他毫不犹豫站上前来,紧紧把许清容挡在身后,怒声斥道:“将军的意思是说王爷找的这两封信只为了陷害你一介武将?王爷是何等身份,栽赃你,王爷岂不是自降身份?”
许清容无奈地摇摇头,柔声安抚道:“小凌,我自己来,如你所说,区区一介武将而已,不足挂齿。”
安抚好罗凌,许清容继续说道:
“本王在边疆之前中的那一箭,特让紫梓冬阳捡了回来,巴图尔将军,蒙古国的箭想必你是再熟悉不过了吧,贵国对景国的王爷倒舍得下心思。”
那位被唤做巴图尔的壮士的扫把眉下是两只长挑挑的三角眼,明亮的榛色双眸中射出两道锐利、阴冷的光芒,鼻直略扁,两翼法令又长又深,口阔唇薄,道:
“这样的箭在我蒙古国比比皆是,凭一支箭,给我定下叛国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许清容直直盯着巴图尔的鼻梁,半晌漠然开口道:
“巴图尔将军,莫非你忘了,我手下二人是在何处抓的你?蒙古国将领既敢频繁出现在我景国的边疆,又如何不敢连同吴将军,悄然无息结束了我这个王爷的命?
只是,仅凭你二人,怕是做不到这个份儿上,究竟是贵国国主的意思,还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可要想清楚了。”
巴图尔的手掌心紧紧陷在手掌心里,抬头看向 许清容时,眼前多了一只银色的铁匣,匣里躺着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寒光,刀柄裹着磨得温润的老牛角,一股混着草原风沙的冷味漫出。
顿时他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满是恐惧,他这话说得锋利,他不过蒙古国一介武将,不过是应了上级的指令,听令行事罢了。
若他一口咬下是自己的意思,可汗不管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还是维持与景国表面的和谐,都会牺牲了他,若是说可汗的意思,他也是死路一条。
到底该如何走呢,他显得左右为难。
许清容眼微微一挑,抬眸间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勾得人心尖发颤。
他淡淡开口道:“或许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做我的人,替我监视蒙古可汗的一举一动,左右都逃不过一死,巴图尔将军,你说呢”
巴图尔闻言,不可置信地望向许清容,他当真能放心让一个通敌叛国的人替他做事?
“当真放心让我来为你做事?你心真大。”
许清容勾了勾唇,笑意浮在嘴角,眼底沉得发凉。那笑意深得像裹着陷阱,似笑非笑道:
“服了这粒离恨蛊,心口时时绞痛,情绪紊乱、五感错乱,时而寒彻入骨,时而燥热焚心,清醒承受所有苦楚,只有每月服下我的解药,方可压制根除,巴图尔将军,你敢吗?”
巴图尔昂起头来,若说方才还有些迟疑,现下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冷静开口道:
“成交,不妨再透露给您一个消息,您接连两次中的那把剑上淬有剧毒,那毒,来自褚国罗家,褚国罗家的毒术,别说在褚国,连我蒙古国也略知一二,我倒要看看您,如何以一己之力对抗褚国蒙古国。”
还有您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