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杨群和兔五用陶罐抓了一大筐鱼回来,黑铁部落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彻底对陶器上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部落洞穴前的空地上热闹非凡,简直比狩猎队满载而归还要喧嚣。原本用来晾晒兽皮的地方,现在堆满了各种颜色的黏土,红的、黄的、灰的,在阳光下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杨群成了最忙碌的“技术指导”,身边总是围着一圈求知若渴的族人。
“杨群,你看我这个捏得圆不圆?”
“哎呀,我的怎么又塌了?”
“杨群,这泥巴怎么老是不听话啊!”
杨群耐心地穿梭在人群中,手把手地纠正大家的动作:“手要稳,力度要均匀。记住,底部一定要厚实一点,不然烧的时候受热不均,容易裂。还有,泥条盘筑的时候,接缝处要抹平,不然一装水就漏。”
而兔五,则成了杨群最得力的“护法”。
他根本不需要杨群开口,只要看到有人靠杨群太近,或者有人问的问题太繁琐占用了杨群的时间,他就会立刻凑上去,用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并不怎么凶狠但足够有威慑力的眼神把人群“分流”开。
“排队排队!都别挤着杨群!”兔五手里捧着一堆刚揉好的泥团,大声吆喝着,像是一头护食的狮子:“杨群这几天教你们够累了,你们自己先练着,有问题一个一个问!谁再挤,我就把他扔泥坑里去!”
大家虽然对兔五这副护食的模样感到好笑,但也知道他是心疼杨群,便都乖乖地排好队,自己在一旁琢磨。
趁着大家练习的间隙,杨群坐在树荫下喝水。兔五立刻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刻着兔子的陶碗,里面盛满了清凉的泉水,还特意放了几片酸甜的野果。
“杨群,喝口水润润嗓子。”兔五蹲在他身边,一脸殷勤:“累不累?要不今天先歇歇,剩下的明天再教?”
杨群接过碗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累,看着大家学会,我也高兴。而且你看,有了陶器,以后大家的生活确实方便多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雌性正用新烧制的小陶碗给孩子们分肉汤,孩子们捧着温热的陶碗,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确实方便。”兔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杨群:“不过杨群,你也不能太辛苦了。你要是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杨群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几天帮我搬土、烧火,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兔五立刻挺直了腰板,红眸里闪烁着光芒,“只要能帮上你的忙,让我干什么都行。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能和你一起做一件事,我觉得很开心。”
杨群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着的小东西,递到兔五面前:“给,送你的。”
兔五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兽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陶哨子。哨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刻着几道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藤蔓。
“这是我昨天闲着没事做的。”杨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看你平时打猎或者巡逻的时候,总是用喊的,太费嗓子了。这个哨子声音很响亮,以后你要是找我,或者有什么急事,就吹这个,我老远就能听见。”
兔五捧着那个小小的陶哨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眼睛发亮。
“杨群……”他的声音很是高兴:“你……你居然给我做东西。”
“多大点事啊。”杨群摆摆手,“咱们是兄弟嘛,互相送个礼物怎么了?快试试好不好使。”
兔五深吸了一口气,把哨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
一声清脆响亮的哨音瞬间传了出去,穿透了部落的喧嚣,惊起了树林里的几只飞鸟。
“好听!真好听!”兔五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杨群,在他脸上用力地蹭了蹭,“杨群,我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以后我一定天天带着,走到哪吹到哪!”
被蹭了一脸口水的杨群无奈地笑着推开他:“行了行了,别蹭了。喜欢就好,以后我还能给你做更多好玩的。”
两人的互动被旁边的族人看在眼里,大家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兔五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是啊,杨群不仅人好,手艺也好,还这么疼自家兽人。”
听到这些议论,兔五心里美滋滋的,但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反驳“兄弟”的说法,因为他发现,只要杨群对他好,叫他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杨群已经是他的了,跑不掉的。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捏出泥坯只是第一步,想要把软趴趴的泥土变成坚硬耐用的陶器,最关键的一步——烧制,才是决定成败的时刻。
杨群看着满地的泥坯,深知原始露天烧制的风险。他决定不再像上次那样简单地堆火烧,而是要建一座真正的“窑”。
“兔五,带几个人,跟我去后山挖土!”杨群一声令下。
他们选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杨群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下面是一个深坑,中间连着一条倾斜的通道,上面则是一个圆形的穹顶。
“这叫‘横穴式升焰窑’。”杨群一边指挥大家挖掘,一边解释道,“火在下面烧,热气顺着通道往上走,把上面的陶器包围起来,这样温度才够高,陶器才结实。”
部落的兽人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原理,但对杨群有着盲目的信任。大家干劲十足,挥动着石锄,硬是在土坡上挖出了一个半地下的火膛和烟道。接着,杨群让人找来掺了草筋的厚泥巴,在火膛上方一层层垒砌,建起了一个像蒙古包一样的窑室。
窑建好的那天,全部落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像土包子一样的怪东西。
“这玩意儿真能把泥巴变成石头?”古山首领摸着下巴,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杨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是炼泥和制坯的最后冲刺。
为了区分,杨群特意让大家在陶坯未干时,用树枝刻上不同的记号。兔五的陶碗上,自然是被他强行刻上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阴干了三天后,激动人心的烧窑时刻到了。
杨群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灰白色的陶坯搬进窑室,像摆放艺术品一样,将它们错落有致地码好,中间留出空隙让热气流通。最后,用泥巴封死窑门,只留下几个观察孔和顶部的烟囱口。
“点火!”
随着杨群一声令下,兔五举着火把,率先点燃了火膛里的干柴。
火焰瞬间吞噬了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杨群守在窑口,紧盯着观察孔里的火色,大声指挥着:“刚开始火不能太大!要小火慢烧,先把陶坯里最后的水分烘干,不然会炸的!”
整整一个下午,杨群都没有离开过窑口半步。
他的脸上被烟熏得漆黑,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白印,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窑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