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五就守在他身边，一步也不肯走。他学着杨群的样子，时不时往火膛里添一把柴，或者用大树叶帮杨群扇风。

“杨群，喝口水。”

“杨群，累不累？我来看着。”

“杨群，这火够不够大？”

杨群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关键时候，温度还得往上升。兔五，叫几个人来，我们要加大火力了！”

夜幕降临，窑炉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热浪滚滚，烤得人皮肤发烫。杨群知道，温度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扇火！用力扇！”杨群大吼一声。

兔五立刻招呼来几个强壮的兽人，每人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兽皮或者木板，对着进火口拼命地扇风。

“呼——呼——”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窑炉里的火焰发出轰隆隆的咆哮声，仿佛里面关着一头火龙。观察孔里的火光从橘红变成了刺眼的亮黄，甚至带着一丝白炽。

“好！就是这个温度！”杨群兴奋地大喊：“保持住！谁也不许停！”

这一夜，黑铁部落无人入眠。

窑炉前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大家围坐在远处，既期待又紧张。这是部落历史上第一次尝试用窑烧陶，如果成功了，他们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失败了，这几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兔五一直紧紧握着杨群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杨群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疲惫和高度紧张交织的结果。

“别怕，杨群。”兔五低声说道：“就算烧坏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捏。”

杨群转过头，看着兔五在火光下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兔五的手，点了点头：“嗯，一定能成功的。”

直到第二天清晨，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杨群才下令停止添柴，并用泥巴封住了所有的通风口。

“现在不能开窑。”杨群疲惫地靠在兔五身上，解释道：“得让它慢慢冷却，如果现在打开，冷空气进去，陶器会瞬间裂开。”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两天。

这两天里，部落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大家路过窑炉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仿佛里面睡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第三天一大早，杨群和兔五就来到了窑炉前。全部落的人也都自发地聚集了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群深吸一口气，拿起石锤，轻轻敲开了封住窑门的泥巴。

“咔嚓。”

泥块脱落，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窑室。一股热浪夹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杨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手，伸进窑里，摸到了第一个陶罐。

那是兔五做的，上面刻着兔子的陶碗。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出来。

原本灰白色的泥坯，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褐色，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杨群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般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回荡。

“成功了！”杨群猛地举起陶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们成功了！这是陶器！真正的陶器！”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大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想要看一眼这神奇的造物。

“真的没裂！”

“听这声音，比石头还硬！”

“天哪，这真的是泥巴变的吗？”

古山首领激动地接过那个陶碗，翻来覆去地看，眼眶都红了：“好！好啊！有了这东西，咱们黑铁部落以后就能喝口热乎的汤了！”

接下来的开窑过程，就像是在拆一个个惊喜的盲盒。虽然有个别陶器因为受热不均裂开了，但绝大部分都完好无损。看着那一堆堆摆放整齐的陶碗、陶罐、陶盆，族人们欢呼雀跃，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首领古山特意让人宰了一头野猪，用新烧制的大陶罐炖了一大锅肉，分给全族人吃。

那天晚上，部落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杨群和兔五坐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陶碗，吃着鲜美的炖肉。那肉汤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这是石器和兽皮囊绝对无法做到的。

“杨群，你看大家多开心。”兔五指着周围热闹的族人，感慨道：“要是没有你，大家现在可能还在用石罐子，喝不到这么鲜美的肉汤，也抓不到那么多鱼。”

“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杨群笑着摇摇头，咬了一口软烂的兽肉，“我只是出了个主意，真正动手的还是你们。”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咱们部落的大功臣。”兔五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杨群，火光在他的红眸中跳跃，“杨群，谢谢你来到黑铁部落，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杨群的心微微一颤。他看着兔五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充满了真诚和依赖。

“我也谢谢你。”杨群轻声说道：“谢谢你把我带回来，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深了，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杨群靠在兔五宽阔的肩膀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和近处族人们满足的鼾声，手里摩挲着那个刻着兔子的陶碗。

泥土经过烈火的淬炼，变成了坚硬的陶器。而他们，也在这蛮荒的岁月里，用双手和智慧，一点点筑起了属于他们的温暖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