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说:“你……应该不能开车了。你可以联系家人,或者我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检查。”
他说话时,车内的人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绫小路冷峻贵气的面容,从眉骨滑到颧骨。
绫小路呼吸一滞,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几乎撞在车门的门框上:“你……做什么?”
莲轻笑了一声,那张美艳的脸在昏暗车灯下显得愈发诡丽,声音裹着香气,“警官好奇怪。刚刚还碰了我的腰,现在碰你一下就不行了?”
“刚刚是我失礼。”绫小路别过脸去,声音依旧冷淡,“但请自重。”
轻浮的男人。
绫小路文麿在心里说,可手指却微微蜷缩,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腰腹冰冷细腻的触感。
他恢复着冷肃和从容,重新看向莲:“请出示你的身份信息。”
莲出示着驾照,弯着眼睛:“雪下莲,是宠物心理咨询师,所以小动物们很喜欢我呢。”
宠物心理咨询?绫小路愣了愣。
这是什么职业?可看到口袋里那只还在拼命往外拱的花栗鼠,又觉得这个解释莫名合理。
莲忽然开口,长睫像两片沾了雾的鸦羽,声音压得又轻又慢:“警官,给我张名片好不好?我今天没带自己的。”
绫小路微怔,偏过头,强撑着说:“我没有带名片的习惯。”
这人太轻浮,也太危险。
他有种错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艳丽的蛇缠上了脖子,那蛇的信子正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喉结。
“那可怎么办呢……”莲轻叹一声,忽然前倾了身子,几乎要凑到他耳边,“警官讨厌我吗……”
绫小路呼吸乱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那人说话时,微卷的长发与他的西装肩头交缠在一起,像菟丝花攀上攀上雪松。
他几乎是认命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印着“京都府警搜查一课绫小路文麿”的白色名片,别着脸,没有再看那张脸。
“你最好尽快去医院。”
莲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轻声重复:“绫小路文麿……”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动作缓慢而旖旎。
“谢谢绫小路警官。”
他弯起眼睛,笑容纯粹而美丽。然后就着这个交颈而近的姿势,又轻轻补了一句什么。
绫小路闻言,眼眸蓦地睁大,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开,不敢再回头。可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黏在背脊上,让他走得比平常更加僵硬。
莲靠着车窗,看着那位’贵族警官‘狼狈离去的背影,脸上那点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愚人。】
【监察者,快点离开,这个警察不简单,他要是反应过来就麻烦了。】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时,后备箱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动静。
【知道了,今天真倒运。】莲微微垂眼,看了看自己仍隐隐作痛的手臂。
回日本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碰上个有‘贵族警部’称呼的警察,还差点让他发现后备箱里的东西。
绫小路文麿回到警戒线内,开始继续处理案情,只是余光始终控制不住地,若有若无地往那辆车的方向瞟。
只见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在警戒线外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俊美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着深灰色大衣,周身气质冷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
目光只搜寻了一瞬,便径直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哥哥!”莲看见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柔软下来,声音一改方才周旋时的风情。
山下拓也拉开后座车门坐进来,将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小心遇到车祸了,好倒霉。”莲蹙眉撒娇,“好痛。”
山下拓也眉心紧锁,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先去医院。”
山下拓也的下属接任司机的活,目不斜视地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启动,驶入京都的雨夜。
莲趴在拓也怀中,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倦意的地方。
拓也看到莲手中那张名片,声音平静:“这是什么?”
“没什么。”莲随意瞥了一眼,摇下车窗,那张名片像只白蝶,被风吹进雨雾里,不见了。
拓也满意地收紧手臂,将人整个揽进怀中,低着头,将自己的下巴贴在他的发顶,像要替他挡住所有的风。
就在这时,车后备箱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后挣扎时发出的动静。
拓也缓缓偏过头,那双漆黑的眼像能看穿所有伪装,他若有所思地说:“要哥哥帮忙吗?”
莲摇摇头,勾着拓也的脖颈,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要哥哥抱。”
拓也便不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长发。
*
绫小路文麿还站在警戒线后,那名男人才离开不到几分钟,他就已经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声音,气息。
他满脑子都是那人最后落在耳边的那句话,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我对绫小路警官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