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哲消失后的第四天,苏时安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坐在BEA的办公室里等消息了。那些监控画面、手机定位、银行流水,都没有给出答案。刘远哲像一滴水,融进了临市这片大海。但大海里不只有水,还有鱼,有珊瑚,有海藻——还有植物。植物什么都记得。
“沈既明。”
“嗯?”
“我要去那片竹林。找那棵老樟树。”
沈既明看着他。“你确定?”
“它记得刘远哲。它是方远志实验室附近最老的树。它见过很多人。”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我陪你去。”
清晨,天还没亮透,苏时安和沈既明就出发了。晨雾在竹林间弥漫,那些枯死的竹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苏时安走在前面,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棵老樟树的轮廓。
走到老樟树前,苏时安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浓绿的叶片。在这片死寂的竹林中,它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上一次来,他在这里看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这一次,他要找的不是实验室,是一个人。
苏时安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零散的情绪,是连续的画面,像一部被快放的电影。他看到了最近几个月进出这片竹林的人——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穿工装的搬运工、还有几个穿便装的神秘人。画面快进,苏时安努力捕捉每一张脸。
然后,他看到了。
一张年轻的脸,戴黑框眼镜,左脸颊有一颗痣。他的眼睛很冷,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害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车牌被挡住了,但苏时安记住了那张脸。
“是他。”苏时安松开手,“刘远哲。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取东西。”苏时安闭上眼睛,再次触摸树干,努力捕捉更多的碎片。画面跳转——刘远哲蹲在老樟树下,从树根旁的泥土里挖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提着走了。箱子里装着什么?苏时安看不清,但他感觉到了那些东西的分量——很重,像是金属,又像是液体。
“他来这里取东西。不止一次。”苏时安睁开眼睛,“老樟树下埋着东西。”
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铲,在老樟树的根部开始挖。泥土松软,很快挖出了一个坑。坑底,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不大,但很沉。沈既明把箱子提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个玻璃瓶,装着银白色的液体。
X-7。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他在这里藏了X-7。”
沈既明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他可能还有别的藏匿点。”
苏时安看着那个玻璃瓶。“他为什么要把X-7藏在老樟树下?”
“因为这里隐蔽。而且,老樟树的灵力浓度高,可以掩盖X-7的气味。”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他还在临市。他需要这些X-7来完成计划。”
“所以我们要在他取走之前,把所有藏匿点都找到。”
苏时安点了点头。他重新把手掌贴在老樟树上,这一次,他不再去搜索人脸,而是去搜索更多的金属箱。画面跳转——老樟树的根系向四周延伸,它看到了树下埋着的每一个金属箱。不是只有一个,是五个。分布在竹林的不同位置。
“五个。”苏时安松开手,“他埋了五个。”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把五个金属箱全部挖了出来。五个玻璃瓶,装着高浓度的X-7。如果这些液体被倒入槐荫巷的地下,老槐树的根会在几个小时内被腐蚀殆尽。
苏时安站在竹林里,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瓶子,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他没有被发现,如果他没有被劫走,这些东西早就被用上了。”
沈既明把瓶子装进证物袋。“但现在,它们在我们手里。”
苏时安看着那些光秃秃的竹竿。“还有别的藏匿点吗?”
沈既明看着他。“老樟树还能告诉你什么?”
苏时安重新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再去搜索金属箱,而是去搜索刘远哲离开的方向。碎片涌了进来——那辆车的方向,南边,但比之前更往南,靠近省界。
“南边。靠近省界。”
沈既明皱了皱眉。“他想出境?”
“也许。但他没有。他还在临市。”
苏时安松开手,看着远处的天空。“他需要那些X-7。如果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的藏匿点,他一定会去其他藏匿点取货。”
沈既明点了点头。“所以要赶在他之前。”
回到BEA,宋秋雨分析了那五个瓶子的X-7。浓度比之前的高出一倍,是改良版。如果被释放,杀伤力会更大。
“他在升级配方。”宋秋雨的脸色很不好,“刘远哲比顾明辉更疯狂。”
苏时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他的老师是方远志,他的师兄是顾明辉。他恨我们。”
沈既明走到他旁边。“不是恨。是不甘。”
苏时安转过头。“不甘什么?”
“不甘他的理想被摧毁。”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理想,是错的。”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外婆,今天在老樟树下找到了五个X-7。刘远哲藏的。他还会有别的藏匿点。我们会找到的。”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明天,我们去省界附近看看。刘远哲可能在那里有据点。”
苏时安睁开眼睛。“好。”
第二天,他们驱车前往临市南边靠近省界的山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苏时安看着那些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心里涌起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