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协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顾泠脸上了:“人家苏祈是什么家世?你是什么出身?要我说啊,他迟早要跟你离婚的,你配不上任何向导,你就不配……”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把刺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泠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继续骂,我听着呢。”
刀锋贴着皮肉,分毫不多,分毫不少,只要再往前挪一毫米,血立刻就会渗出来。
舒文协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泠。
“怎么不说了?”顾泠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点困惑,“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我听得不太清楚,你再重复一遍?”
舒文协的嘴唇哆嗦着,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了,比刚才在苏祈面前还要软。
苏祈起码是讲道理的,顾泠手里却拿着刀。
哨兵大多野蛮粗鲁,远不如向导好说话,可顾泠脾气实在好欺负,面对向导恭恭敬敬,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一味的赔罪。
所有向导都习惯了轻看他,自然而然忘了,他是个本就强悍的哨兵。
盯着那把刺刀,舒文协瞳孔骤缩,冷汗爬满额头。
“你、你敢拿刀对着向导?你疯了吗?你忘了你上次是怎么被判死刑的?你攻击向导!这是重罪,我现在就报告上级,让你滚回去蹲监狱!”
顾泠声音温和:“舒向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现在是苏祈阁下的伴侣,婚配令上写着,我所有的法律责任都由苏祈阁下承担,你觉得白塔那些高层会让苏祈阁下去坐牢吗?”
他手腕微转,锋利的刀刃在舒文协的脖子上丈量,“如果我现在把你的脖子割开,苏祈阁下会不会替我担这个罪?”
舒文协的腿彻底软了,如果不是背后的墙壁撑着,他大概已经瘫到了地上。
顾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塔那些高层的尿性舒文协太清楚了,苏祈是首席向导和元帅的独子,谁敢让苏祈担责任?
别说他只是被顾泠拿刀架着脖子,就算顾泠真的把他捅死了,白塔那边大概也只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绝不会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底层向导主持公道。
舒文协前一秒还轻蔑着,下一秒就全然换了一副面孔,从高高在上变成了卑躬屈膝,比戏台子上的变脸还要娴熟。
“顾少将,您先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多危险啊,别伤着自己。”
“我刚才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我嘴贱,我该打,您和苏监察感情好着呢,我怎么敢胡说八道?”
顾泠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好笑,他看清了舒文协,也看清了那些曾经排挤他的向导,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边倒。
他以前竟然想讨好这些向导,就因为担心这些人的眼色,他痛苦了七年。
回头看,荒唐又可悲。
“纪渊还让你做过什么?”
舒文协矢口否认:“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了,就只是让我在军区里散播您的谣言,其他的什么都没让我做,顾少将。”
顾泠审视着他,舒文协被看的心惊肉跳。
“真的,我发誓!”舒文协举起右手,比了个三。
“我要是知道纪渊还想对您做什么,我肯定会告诉您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从来不跟我说那些,他都是通过张副官联系我的。”
刺刀往前一送,刀锋划破皮肉,舒文协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的脖子被割破了,温热的血渗出来。
“真没有了,顾少将,求求您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是运气好觉醒成了向导,纪渊让我做什么我敢不做吗?我不做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丢了工作。”
顾泠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舒文协以为自己死定了,出乎意料的是,刺刀收了回去。
他“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按着脖子上的伤口,那道划伤不深,却足够吓人。
顾泠把刺刀上的血在舒文协的衣袖上擦了擦,收回刀鞘,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向导拔刀。
也是他第一次在向导面前没有露怯。
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谈不上生气,谈不上报复,它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就丢失了的,如今终于重新找回来的东西,叫做尊严。
终端震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是苏祈发来的:“在哪?我忙完了,去找你吃饭。”
顾泠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他低下头,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好的,阁下,我在食堂门口等你。”
发完消息,他按灭屏幕,扬起脸,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
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来往的哨兵结伴走向食堂,嬉嬉闹闹,到处都是鲜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