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没回答,唇角弯了下,笑意温和。
过了片刻,他正色道:“阁下,刚才我们看见的全都是幻境吗?”
苏祈颔首:“嗯,同尘域能让人产生幻觉,可能和气味有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溪边闻到的那股花香?刚进域的时候,白述说有一种气味不能闻,应该就是同一种,我这次进幻境前也闻到了那股花香。”
顾泠略一回想:“我也闻到了,花香之后就到了幻境里。”
他眉头微蹙:“如果那个花香是诱发幻觉的关键,那接下来我们要尽量避开任何可疑的气味。”
苏祈:“好,我会多留意。”
顾泠撑着地面站起身,扫过四周的树,问苏祈:“阁下,你有看到谢霁吗?我们三个是一起掉下来的,他怎么不见了?”
苏祈也跟着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沾的杂草:“从幻境里醒过来之后就没见到他,地上只有我们两个。”
顾泠猜道:“会不会是他比我们醒得早,先去找出口了?”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同尘域的一部分。”苏祈的语气听不出偏向哪边。
顾泠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讶异:“阁下觉得谢霁有问题?”
苏祈:“你不觉得他走的太巧了吗?”
顾泠:“阁下,谢霁的眼睛不太像会害人的样子。”
苏祈忍不住笑了一声,少将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太善良了,“坏人也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防着点不吃亏。”
顾泠琢磨了下,苏祈说的有道理,这地方到处危机四伏,便点头:“阁下说的对,那我们先去找陆晤他们,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人多也好应对。”
“嗯,顺着森林往前,应该能碰上。”
林子里潮气重,走几步就有水珠滴下来砸在肩膀上。
苏祈走了一阵,侧头问身边的少将:“你在幻境里遇到什么了?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什么人能困住我们顾队那么久?”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想缓和一下气氛。
顾泠足下顿住:“回到刑场了,我实在没发现那是假的,抱歉,让阁下担心了。”
苏祈喉头一噎,那些准备好的打趣话全咽了回去,他停住脚步望着顾泠,少将的脸柔和着安之若素。
少将越是云淡风轻,他就越觉得心疼,刑场是顾泠差一点就死掉的地方,被困在那里出不来,得有多痛苦?
苏祈自然地张开双臂,把顾泠拥进怀里。
少将身体僵住,木桩似的定在原地,双手虚悬在空中,茫然不知安放何处。
苏祈察觉到他的紧绷,没有急着松开,贴近他的耳朵,温柔地肯定他:“好厉害,能自己走出来,顾队真的很棒。”
向导的手掌轻轻拍抚着他僵硬的脊背,安抚他的状态。
顾泠悬着的手慢慢放到苏祈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回抱回去,给予回应。
抱了几秒,苏祈主动松开他,两人继续往前走。
周遭寂静风止,顾泠忽的启唇问他:“阁下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苏祈脚步微滞,幻境里旖旎的画面复现。
随意搭着的浴袍,濡湿的黑发,少将唇瓣柔软,眼睛盛满撩人的媚意。
只一瞬,苏祈的耳朵唰地就红透了。
他慌忙偏过头,假装在观察路边的树,自以为漫不经心的样子,耳朵的颜色早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没什么。”他语调故作淡定,“就是幻境里有个你,太假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泠困惑地追问:“太假了?幻境里的我什么样?”
苏祈的耳朵更红了:“……不太正经。”
顾泠片刻后脑子转过弯来,薄红从耳底跑上去,红了耳尖,他低下头装作认真看路:“的确是太假了。”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
一路安静,耳朵倒是隔空比着红。
顾泠唇角一直带着笑,心说真好,苏祈也会难为情,也会不好意思。
走着走着,苏祈耳边没有了脚步声,安静得像身边没有人,他转头一看,顾泠没了踪影。
苏祈回过身,顾泠被白色的蛛丝缠缚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那些蛛丝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脖颈和腰腹之间,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清隽的眉眼和微蹙的眉心都清清楚楚。
少将的衣服被蛛丝勒出几道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侧一小片被蛛丝缠红了的皮肤。
眼睛带着几分无奈,望着苏祈。
苏祈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反应过来,皱着眉:“怎么又有幻境了?这次还挺逼真的。”
顾泠被蛛丝缚得有些气弱:“阁下,帮帮我。”
苏祈正想骂这个幻境怎么还没完没了,掀眼皮便看到了树冠上盘踞着的大东西,一只比人还大的蜘蛛,八条腿上生满倒刺,腹部几十只眼睛,密密麻麻地盯着顾泠。
苏祈的眼神一厉,不是幻境。
他抛开顾虑,身形疾掠上前,精神力在掌心凝成金色的长剑,手起剑落,缠着顾泠的蛛丝齐根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