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袭来,顾泠的身体往下滑,苏祈及时伸开手臂捞住他的肩,将人半扶半揽在自己怀里。
“能活动吗?”苏祈一边确认顾泠的状况,一边警戒地瞥向树上的异种蜘蛛。
它已经动了,八条腿缓缓调整位置,完完全全是准备突袭的模样。
顾泠靠着他,呼吸微促:“被咬了一口,它的毒有麻痹效果,我现在四肢使不上力。”
苏祈低头看向他的后背,顾泠背上有两道很深的伤口,周围皮肤红紫,毒素一圈圈往外扩。
哨兵的自愈能力不弱,可异种的毒素往往含有特殊的精神干扰成分,对精神海本身就不稳定的哨兵来说尤其危险。
没给两人多余的喘息时间,蜘蛛吐出一道银白色的蛛丝,朝着两人的方向喷来。
苏祈揽着顾泠侧身避开,蛛丝擦着他的肩头粘上身后的树干,树皮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苏祈握紧金剑打算上前。
顾泠拦他道:“别去,阁下,你的速度跟不上它,它的蛛丝带毒,沾到就来不及了,要不……试试谢霁说的那个方法?”
苏祈稍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行。”
“我的状态是最合适的。”顾泠微微喘了口气,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我被麻痹了,动不了,所以才需要你的精神力来帮我。”
从理论上讲,顾泠被麻痹,精神海处于被动接受状态,这时候进行精神连接比正常情况下更为顺畅,哨兵不会有排异反应。
“好。”苏祈当机立断。
精神触丝探入了顾泠的精神图景,触向了顾泠意识的深处。
共享视野打开的那刻,顾泠的视线里多了一个画面,月光,蜘蛛,树干,他自己的视野和苏祈的视野形成无比立体的战场全貌。
苏祈将顾泠的痛感调到了最低,力量和速度调整到极限状态,S级哨兵本就强悍的感官在这一刻臻至顶峰。
顾泠身上的麻痹感消失了。
身体畅通无阻,身上的肌肉都活过来了,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抵达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全新境界。
蜘蛛的蛛丝再度喷来,角度刁钻无比,顾泠的侧身比蜘蛛的预判快了半拍,从容地擦着蛛丝的边缘滑开。
蜘蛛的几十只眼睛转向了他,死死黏住。
蛛腿一撑,庞大的蜘蛛从树上坠落,朝顾泠扑来,它张开口器,露出两对毒牙,腐蚀性极强的黏液蛛丝漫天喷洒,织成天罗地网,堵死了所有退路。
顾泠极低极快地贴地掠出,钻进了蛛网唯一的盲区。
苏祈共享给他的视野里,那张蛛网的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每一处空隙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穿过了层层蛛丝空隙,屈膝半旋身,拔出刺刀刺入蜘蛛的侧腹,蜘蛛往一旁歪倒。
它不甘心地翻过躯体,狰狞的口器大大张开,毒液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蜘蛛再次朝顾泠扑来,口器咬向他的颈侧,顾泠左脚后撤一步重心下沉,刺刀自蜘蛛下方的位置扎入,从它的背部贯穿。
蜘蛛死了,苏祈撤回了精神触丝。
连接断开的刹那,顾泠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祈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他,少将的身体轻飘飘地靠进他怀里,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蜘蛛毒在失去精神力强化后迅速回流,麻痹感重新占据全身。
少将的声音含混不清:“阁下,我又动不了了。”
“别说话了,”苏祈把他背起来,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
顾泠的精神图景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蜘蛛毒,他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做疏导。
走了大约几分钟,苏祈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窄小,被茂密的灌木丛遮住大半,他背着顾泠侧身挤进去,里面干燥整洁,地面上有些干草堆。
他把顾泠放在草堆上,搬了几块较大的石头堆在洞口,又扯下那些藤蔓盖在石头外层,做了一个粗浅的伪装。
苏祈回到顾泠身边坐下。
精神触丝深入了顾泠的精神图景。
图景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他上次修的几栋楼立住了,洪水退了大半,他这次进来的地方是一栋房子前。
苏祈走过去,那栋房子意外地完整。
它是一栋二层高的小楼,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花篮,放着两把躺椅。
苏祈推开了门。
木桌摆在中间,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的椅子里坐着顾泠的本体,垂着眼往茶杯里添水,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眸望来,露出一张温润清俊的脸。
和上次苏祈在洪水里救下的那个浑浑噩噩的模样不同,今天本体穿着一件榛木色的针织衫。
“苏祈?”
顾泠的眼睛像落了星光,放下茶壶站起身,声音喜悦,“你怎么好多天都不来?我等了你好久。”
苏祈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来啊,你现实里就是不肯让我做疏导,我想来也没用。
面上他温柔地笑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你不知道吗?”
顾泠拉开一把椅子请他落坐,把斟好的茶水摆到苏祈手边:“知道一部分,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叫同尘域的地方,具体的还是零零碎碎的,不知道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