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端起那杯茶，茶水是澄澈的蜜色，几朵金银花在杯底散发出清新的香气，他抿了一口，淡淡的清苦，回甘，唇齿间余着甜。

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好喝，你泡茶的手艺很好。”

顾泠的嘴角扬起，一句夸奖就藏不住满心欢喜，眼神亮晶晶的：“是我自己摘的金银花，刚泡好的。”

苏祈端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眉骨微抬：“在哪里摘的？”

顾泠笑着说：“你种的那片花海里面。”

苏祈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觉得好笑，他在精神图景里辛辛苦苦种的花，竟被少将的本体摘来泡茶和插花。

转念想，顾泠愿意摘，说明他是喜欢这片花海。

“摘了就摘了吧，回头我再种。”苏祈又饮了一口茶，金银花的香气在嘴里荡开，确确实实的好喝。

顾泠听得开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世间花开都有时限，早晚要谢的，趁着最美的时候让它发挥一点作用，这叫物尽其用。”

苏祈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点情绪全化成了温柔，少将的本体越来越鲜活了。

这股理直气壮只持续了一会就蔫了。

顾泠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眼神从他脸上看过去又收回来，明显是酝酿着什么。

他放下茶杯，身体朝前倾了一些，带着点小小的忐忑，“苏祈，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发自本心的亲近地问：“我们是怎么结婚的？”

苏祈喝茶的动作迟滞。

好问题，他暂时答不上来。

上次在精神图景里他已经被顾泠问过一次了，那次他用修图景累了搪塞了过去，这一次顾泠摆明不打算被他糊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苏祈胡诌：“是很平常的那种，互相认识，互相了解，觉得对方不错，就申请结婚了。”

顾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的精神图景还不太稳定，”苏祈面不改色地把谎话圆下去，“等修复好了就都能想起来了。”

顾泠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真假。

苏祈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饰，他不得不承认，对着顾泠这张脸说谎比对着任何人都要难。

他把杯底最后一口茶饮尽，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茶喝完了，我们先去找你的精神体吧，现实里你中了蜘蛛毒，情况很危险，我得尽快把纪渊留下的精神暗示清掉。”

“好。”顾泠跟着站起身，却没有往门口走，他走到苏祈面前，“在去找精神体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去做一件事？”

顾泠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苏祈没有问是什么，“可以。”

得到应允，顾泠说：“我想去看电影，听说情侣都会去看电影。”

少将竟然想看电影？

苏泠微微愣神，没有立刻说话。

顾泠见他不说话，无措地摆手退让：“我就是随便说说，我没约过会，你没有时间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后再看也一样的。”

他越说越小声，眼里期待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苏祈：“不麻烦，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顾泠抬眸看向苏祈，方才暗下去的眸光一下子又鲜活了。

精神图景里的城市东倒西歪，大部分建筑都毁得不成样子，顾泠像是早就认定了要去的地方，穿过几条歪歪斜斜的街道，在一条路的尽头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废弃的电影院。

苏祈和顾泠进到一间放映厅，精神力从苏祈的掌心飞出去，覆盖了整个放映厅。

破旧的座椅被修复，灯光从顶上洒下来，把放映厅照的明亮。

他在第一排的座位中间停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里。”

顾泠在他身边坐下，苏祈心念一动，灯光灭，幕布亮了，播的是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片，都是些温情的场景。

起初顾泠拘谨地坐得笔直，不敢乱动，随着电影慢慢播放，他下意识向身边人靠近。

手臂轻轻相贴，肩膀紧紧依偎，最后他环住苏祈的手臂，脑袋枕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靠着，贪恋难得的温柔。

影片落幕时，顾泠坐直了身体，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自己的手。

“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他话音里藏着淡淡的鼻音，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

苏祈：“走吧，去找你的精神体。”

两个人走出影院，苏祈吹了声口哨，白头海雕从远处飞来，翅膀掠过天空。

“别找了。”顾泠站在影院门口，垂着眼看着地面，“我的精神体不会现身的，不管你怎么做都找不到它。”

苏祈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泠垂下的头和抿起的唇角，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顾泠：“我们不是什么恩爱的伴侣，苏祈，你骗了我，对不对？没有什么互相认识互相了解。”

苏祈说不出辩驳的话。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们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是在刑场，我用的配婚令。”

顾泠肩膀微沉，妄念落空，他麻木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不用再管我的精神体了，也不用再管那些精神暗示。”

苏祈往前一步，单膝跪了下去，姿态郑重。

“顾泠，你问我们是不是恩爱的伴侣，现在不是，但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变成是？”

顾泠瞳孔一缩，怔怔看着苏祈，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底迷茫错愕。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刑场上，”苏祈的声音认真，没有半句花言巧语，“那时候你被绑在刑架上，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