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令是我的私心,要救你其实有别的方法,我可以申请暂缓行刑,可以调取证据走司法复核,很多方法都可以救你,但我选了最快的婚配令。”
“后来的这些天,你常常低着头,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我看到了你的很多面,温吞,坚韧,勇敢,在你作战的时候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不再自卑。”
“顾泠,我很少在心里想什么,也不太爱说话,可你的每一面都叫我心动,我想往后每天早晨醒来都见到你。”
对着顾泠,苏祈的心不由自主地剖白了。
顾泠的脸色变了又变,百感交集,神色复杂,他垂下了眼睛:“不行。”
苏祈不再多说什么,他说什么都没用,顾泠本体的伤太深了,早就筑起了厚厚的高墙,不是他随便两句真心就能彻底推倒的。
他选择沉默,转身离开了精神图景。
顾泠靠着影院的门框滑坐下去。
角落藏着一只孱弱的布偶猫,它胆小至极,只敢悄悄探出脑袋,蓝色的大眼睛里全是惶恐,毛毛东秃一块西缺一撮,瘦骨嶙峋,是被长久残虐过后的模样。
顾泠把小猫抱进怀里,布偶猫小声咪呜着,脑袋贴紧他的胸口,软耳朵蹭着他的手指,特别乖。
顾泠手指顺着小猫瘦弱的脊背一下下顺着毛:“没事了,他走了,你不会被欺负了。”
他说着,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滴在布偶猫秃了一块的后背上。
他仰起头想把眼底的湿意憋回去,没有用,泪水不受控的一滴接着一滴,他哭的安静,没有抽噎。
他的难过都习惯忍着,哭也要藏着掖着。
“我家少将怎么哭了?”
顾泠吓了一跳。
苏祈走回他面前,弯腰看着他,高挑挺拔的身影仿佛被光晕笼着,冷峻的面容上带着担心。
顾泠怔住了:“你没走?”
“我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苏祈蹲下来,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布偶猫身上,“嘴那么硬,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少将的精神体原来是一只布偶猫,小小的,好可爱。
顾泠手忙脚乱地想用胳膊把怀里的布偶猫藏起来,可来不及了,苏祈已经看到了。
窄窄的臂弯缝隙里,瘦小的布偶猫露出一只透亮的蓝眼睛,怯生生望着苏祈,两只耳朵轻轻抖了抖。
顾泠眉眼一敛,冷了神色。
他护着布偶猫往后拉开距离,整个人竖起满身的尖刺:“这就是我的精神体,又丑又小,它受不了向导的折腾,你放过它吧。”
布偶猫的爪子勾住顾泠的针织衫,抓得牢牢的。
苏祈伸出手,指腹碰了碰布偶猫的小脑袋,“你的精神体是这么可爱的小猫,为什么要藏着不给我看呢?”
顾泠眼尾是红的,眼睫沾着泪水,偏要做出一副冷漠强硬的表情:“你不觉得它很没用吗?”
“不觉得。”
顾泠:“它不是猛禽。”
苏祈:“是不是猛禽重要吗?它陪了你很多年,它是很了不起的小猫。”
听见苏祈温柔的话音,布偶猫动了动,从顾泠胳膊里探出完整的小脑袋,圆圆的蓝眼睛望着苏祈。
苏祈没有贸然抱它,怕吓到受过惊吓的小家伙,他膝盖微屈,掌心朝上平放在地上,等着小猫主动靠近:“小猫,过来好不好?”
顾泠一下子紧张起来,按住小猫的后颈不让它动:“别过去,会受伤的,不能靠近向导。”
“顾泠,”苏祈打断了他,“我真不知道你都记了些什么,我是会伤害你的人吗?”
顾泠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手松了。
布偶猫从他怀里跳出来,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苏祈面前,嗅了嗅他的指尖,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犹豫和渴望,它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苏祈轻轻托起它的前腿,把它抱进怀里。
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团布偶猫,苏祈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闷的疼。
那些被纪渊埋下的精神暗示像一道一道锁链,缠在它小小的四肢和躯干上,有的已经勒进了皮毛里,勒出了道道狰狞的凹痕。
苏祈的精神力像一捧温和的水流,一道道解开勒进血肉的锁链,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怕太快了会让这只脆弱的小猫更疼。
布偶猫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
锁链一根一根地脱落,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苏祈感觉到掌心里那团小小的身体正在舒展开,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与此同时,整片精神图景的天空亮了。
弥漫多年的灰雾被风吹散了,金色的阳光从白云缝隙里洒下,冬天结束了,顾泠和他的小猫等到了迟来很多年的春天。
顾泠望向朗朗晴空,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的眼神挣扎过后是一种释然:“你别再把我当做什么天真的人了,你印象里的我不是真的。”
精神体上的精神暗示被解开了,他的记忆和现实里的很快就会互通。
顾泠声音很冷,好像根本不在乎,苏祈却看得见他多年无法自愈的自卑,少将心里一直在自我贬低。
苏祈:“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顾泠的眼眶仍然泛着红:“你不知道,这些年每一次纪渊来疏导我都知道,他做了什么精神暗示我全都知道。”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毁了我的图景,我拦不住,精神暗示把所有痛苦都封存在我这里,现实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阴暗的东西,愤怒,绝望,恨,全在我这里,你看到的那个顾泠只是我最好的那一面。”
苏祈认真地听完本体的委屈,他把布偶猫放下,拉住顾泠的手腕,让他抵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顺着紧绷到僵硬的脊骨往下抚。
苏祈:“以后再也不会有折磨你的精神暗示,我绝对不会让别的向导进你的精神图景,你不用再躲了,顾泠,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