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旧世纪的白塔。

比他们之前见到的白塔更壮观，外墙的浮雕风格偏向旧世纪的纹样，门窗的造型也更接近帝国早期的建筑流派。

山洞也没了，他们站在广场上。

苏祈身上的向导服变成代尔夫特蓝色的学院风制服，端正挺括，胸口别着校徽，裤装是同色的长裤，鞋子是学院制式短靴。

他偏头去看顾泠，少将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顾泠的身型高瘦清俊，穿上代尔夫特蓝色制服后整个人青涩了好几岁，像刚成年没多久的白塔学生。

苏祈心中大致有数：“又是幻境。”

他握住了顾泠的手，掌心完全贴合，十指交错。

顾泠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是苏祈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顾泠不敢用力，手指僵硬地任苏祈握着，往前走时脚步都放得别扭。

苏祈心里，精神图景中的告白虽说被拒绝了，但他只当做少将是在害怕，不是不愿意，所以苏祈单方面地认定告白成功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情投意合的伴侣了。

牵手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走在广场上，这里没有悬浮光屏和智能机器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哥特式钟楼，显示着电子日期，帝国历158年9月1日。

距今五百年前。

顾泠也望见了，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顾泠：“五百年前的学院还没有分开，所有学生都在同一所学院里上课。”

苏祈颔首，谢霁给他们说过这段历史。

五百年前，向导不是后方的辅助，是前线的战术核心。

他们用精神链接指挥哨兵作战，哨兵是人形兵器，向导是操控兵器的指挥官，那个时代的向导拥有和哨兵同等的地位和战斗力。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套体系被废弃了，向导逐渐被从战场上撤下来，被保护进后方，再后来，向导越来越少，学院也分开了，哨兵和向导在不同的教育体系下毕业。

晴光耀眼，年轻的哨兵和向导们三五成群地穿过广场，全是少年气，走路带风。

苏祈和顾泠遇上了一群新生。

十几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被簇拥在前方的少年白发蓝眸，肩头别着绶带，新生们热络地跟他说话，他微微偏着头聆听，笑容温雅，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

苏祈和顾泠一并认出了那张脸。

谢霁。

谢霁也看到了他们。

他停下脚步，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群学生便嘻嘻哈哈地先行离开了。

谢霁独自朝苏祈和顾泠走过来，礼貌地微笑：“你们也是新生吗？报到过了吗？”

苏祈看不出来他是真的不记得他们了，还是故意的。

他侧目递去一道眼神给顾泠，示意他静观其变。

“还没有，正打算去报到。”苏祈扯起谎话来面不改色。

谢霁对这个回答没有丁点怀疑，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你们过去吧，我是这届的新生代表，谢霁，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苏祈。”

“顾泠。”

谢霁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两人身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苏祈和顾泠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位是恋人吗？我看你们一直牵着手。”谢霁问得随意，语气善意。

顾泠有点热，下意识想把手指从苏祈掌心里抽出来，但苏祈不松。

苏祈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恋人。”

谢霁：“那你们很幸运了，学院的条件不错，情侣间的宿舍比标准间宽敞。”

他说得自然，仿佛学院里哨兵和向导谈恋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顾泠听在耳朵里，觉得不可思议。

他生活的时代，向导和哨兵的结合必须经过条条制度的框架，婚检，匹配度，白塔审批，每一步都要通过。

五百年前这么自由吗？

顾泠有些迷惘。

他这七年时常经过婚检机器的折腾，向导需要先用机器检测他的匹配度再决定要不要靠近他。

原来在更早的时候，那些繁琐的规矩通通不存在。

白发少年问道：“你们是从哪个星来的？我之前没见过你们。”

苏祈捏了捏顾泠的手心，自己对五百年前的星域分布和星球名称一窍不通。

少将会意，垂着眼，声音温和地接道：“赫海克星，离主星较远。”

赫海克星是帝国最早开发的殖民星之一，在帝国的发展史上默默无闻，觉醒率低，出身的哨兵和向导大多没有背景。

谢霁语调里听不出轻视：“我知道那颗星球，那边的矿晶品质很好，学院实验室用的很多原材料都是从那边运来的。”

他待人没有三六九等的偏见，不会因为对方出身平民星就怠慢。

苏祈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是主星人？”

“嗯，公爵家的小孩。”谢霁谈及家世，无半分炫耀矜傲，“到了学院大家都要从零开始，这届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我是侥幸评上了S+，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苏祈很给面子：“那以后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家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谢霁回头冲他们笑了笑，那双蓝眸在照下来的日光下亮得像冰珀。

报到处的流程很简单，登记姓名、籍贯、评级，领取课表和宿舍钥匙。

这边的导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向导，戴着老花镜，看着苏祈和顾泠的登记表，笑呵呵地说：“S级的哨兵和向导，今年倒是来了不少好苗子，你们两个是一起的？”

苏祈：“是。”

老向导翻了翻宿舍登记册，问道：“哨兵和向导的宿舍是分开的，不过你们要是想住在一起，可以申请情侣间，需要吗？”

苏祈没有丝毫犹豫：“需要。”

顾泠沉默着，心底吃了糖一般，能再次和阁下住在同一间宿舍，他实在是开心。

老向导在登记册上填好，递给他们两把钥匙：“十一楼，1109室，宿舍楼在学院楼后面，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右转就到了。”

苏祈接过钥匙道了谢。

谢霁把他们送到宿舍门口便知趣地停住，笑着说道：“我就不上去打扰你们了，中午食堂见？我到时候来找你们，带你们去吃饭。”

“好，有劳了。”苏祈客气地点头。

他们坐电梯到了十一层。

宿舍的布置很规整，一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小阳台，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左右分别放着书桌和衣柜，就是普通双人寝的样子。

苏祈把窗户推开换气，带着花香的清风灌进来，拂动了窗帘。

一切都太真实了。

如果不是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从同尘域进来的，真的要以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苏祈转过身抱臂倚在窗边，看向顾泠。

少将站在床边，正垂眼看着那张单人床拼出的双人床，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受到苏祈的视线，少将把眸光移开，打量起房间陈设：“阁下，这个幻境不太一样。”

苏祈：“嗯，谢霁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幻境和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