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深冬，整座城市被浸在清冽的寒气里。

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清晨六点的天色还是沉沉的灰蓝，冷风贴着楼宇穿梭，刮得窗外的梧桐枯枝轻轻作响，带着冬日独有的萧瑟凉意。

合租小屋的室温却永远是温软的，沈逾醒得比闹钟还早。

被子裹着满身暖意，他微微睁眼，卧室门缝漏进客厅淡淡的光线，还有极轻的、有人走动的细碎声响。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程屿又早起了。

体育生向来作息规律，哪怕冬日昼短夜长，也依旧醒得很早。

沈逾躺着没动，鼻尖萦绕着屋内安稳干净的气息，是两人朝夕同住大半年，慢慢养出来的、独属于这间小屋的味道。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轻颤。

又是这样，明明只是平等合租、彼此搭伴过日子，没有谁需要迁就谁，可程屿从来都是那个起得更早、收拾得更妥帖、默默把细碎日子照顾好的人。

他忍不住在心底轻轻自我安抚。

只是弟弟年纪小、生活利落，又习惯性依赖自己、习惯性照顾身边的人而已。是他心思太重，是他藏着私心，才会把这些寻常日常的体贴，一遍遍放在心底反复摩挲、反复心动。

不能多想，沈逾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漫上来的酸软，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时，客厅暖白的灯光尽数落过来。

程屿已经换好了校服外套，领口拉得整齐，少年利落挺拔的身形立在餐桌旁，正低头替他摆好温热的牛奶和吐司。晨光浅浅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操场上的桀骜张扬，温顺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程屿立刻抬眼望来，眼底瞬间漫开干净又直白的笑意，毫无掩饰的亲近：“醒了？快洗漱，早饭刚好温着。”

“嗯。”沈逾轻声应下，垂眸避开他灼热坦荡的目光，指尖微微发颤，转身走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

他对着镜子抬眼，看见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隐忍。

真的没救。

不过是每日重复的晨起日常，不过是合租同伴理所当然的互相照顾，可他次次都这样，轻易就被程屿一句轻声叮嘱、一个寻常举动搅乱心神。

洗漱完出去，程屿已经替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今天降温，风特大。”少年皱着眉，伸手顺手替他拢了拢宽松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沈逾微凉的脖颈，语气自然又认真，“你怕冷，领口扣紧，别感冒。”

温热的触碰转瞬即逝。

可沈逾整个人瞬间僵住，脊背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近距离的气息太清晰了。

程屿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混着冬日清晨的薄凉，尽数笼罩过来，近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乱得离谱的心跳声。

他飞快低头，胡乱扣好衣领，声音轻得有些虚：“知道了。”

他不敢抬头看程屿的眼睛。

他怕自己眼底藏得太深的喜欢露出来，怕这份安稳平静的合租日常，会毁在自己见不得光的私心手里。

可落在程屿眼里，他所有的闪躲、拘谨、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都只是惯有的腼腆内敛。

少年只当他素来怕羞，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冽好听，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怎么每次说你两句就害羞。”

沈逾没接话，只是低头盯着桌面的早餐，心底一遍遍自我洗脑。

他就是太黏人、太懂事、太会照顾人。

换做任何人跟他同住，他都会这样细心周到。

只是自己太贪心、太容易沦陷，才会独独把这份普通的亲近当成偏爱。

吃完早饭，两人并肩出门。

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冷得人浑身一凛。程屿自然而然走在靠外的一侧，把挡风的位置尽数让给身侧的人，肩膀时不时会轻轻蹭到沈逾的肩膀，亲密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