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软得迁就:“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程屿终于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温柔,没有笑意,只有沉沉的、压着郁气的冷。
他看着沈逾,目光直直的、沉沉的,带着未散的酸涩和闷气,良久,才低声开口,语气冷淡疏离,是前所未有的别扭:
“没什么。”
三个字,敷衍又冰冷,完全不像平日里黏人温顺、事事迁就他的程屿。
沈逾被他这句冷硬的回应堵得心口微窒,愈发无措。
他微微蹙眉,凑近半步,语气更软,带着明显的迁就和歉意:“是不是我今天回来太晚,吵到你了?”
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可程屿明明每晚都等他,从来不会因为晚归生气。
程屿盯着他眼底懵懂无辜的模样,心底的闷气更盛,气他什么都不知道,气他永远这么迟钝。
气他被那么多人明目张胆搭讪觊觎,回来之后还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自己到底惹了多少风月桃花,让他憋了一整晚的酸涩和怒意。
我看着他茫然无措、小心翼翼迁就我的样子,心软,又更气。
心软他熬夜辛苦、温柔乖巧、从未做错任何事。
气他太过耀眼、太过温柔、人人都想抢,而我只能憋着闷气,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能说我去了酒吧,不能说我看见了所有搭讪,不能说我因为一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酸得快要发疯,我只能以弟弟的身份,憋着满心私心,闹一场无人能懂的别扭。
我别开目光,避开他清澈茫然的眼睛,语气依旧冷淡,带着浓浓的赌气意味:
“以后上班,离客人远点。”
很沉、很闷、带着压抑的不满。
沈逾彻底愣住,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满是错愕,他瞬间反应过来——程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他上班有人搭讪?
可他从来没提过,也从未带过半分痕迹回家。
心底瞬间涌上愧疚和慌乱,指尖抖得更厉害,连忙低声解释:“我、我都有好好拒绝,没有理他们,我只是正常工作……”
“我不管。”
程屿打断他,语气带着少年人难得的偏执和任性,闷气十足。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逾,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占有欲和酸涩,明明满心都是汹涌的喜欢和在意,却只能别扭地、生硬地要求:
“少跟他们说话。”
“别对谁都那么温柔。”
都是不敢言说的暗恋醋意,可落在懵懂的沈逾耳里,只当是弟弟觉得他工作不省心、觉得他招惹麻烦,所以闹脾气生气。
心底瞬间灌满密密麻麻的愧疚。
他垂眸,乖乖点头,声音软得顺从:“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跟陌生人多说话。”
看着他温顺认错、乖乖迁就的模样,程屿心底的闷气非但没消,反而又酸又胀。
他喜欢的人,这么乖、这么软、这么听话,却偏偏,身在风月场,被旁人肆意窥探觊觎。
一室暖灯,两人对峙。
一人满心懵懂愧疚,乖乖认错,只当是弟弟闹脾气。
一人满心妒火私心,隐忍别扭,句句都是不敢说的深爱。
冬夜寂静,灯火温柔。
唯独少年心底的醋意与偏爱,翻涌成潮,无人知晓,独自煎熬。
这场源于暗处风月的闷气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