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地疾速行驶在寂寥的夜色中。
林云夕小幅度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窝着。顾宴安静地端坐在他左侧,眸光微垂,莹莹烛火映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显出几分温和之色。
大约是这场景过于安逸,林云夕心情莫名平静了下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眼睛半睁半闭间,他隐约感觉到顾宴的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的多,未过多久,便已然到了宫门口。
林云夕先一步跳下车时,险些又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的一哆嗦。
裹挟着冷意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过,夜色愈深,头顶的天色却是又黑又沉,似有乌云滚滚。
顾宴抬头看了眼天色,视线微沉:“要下雪了。”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寒风隐去大半,林云夕听的不太清晰,把身子往他身边凑了凑。
顾宴神色不变,顺手捞过他的手臂,把人按在龙辇里:“先回宫。”
林云夕哆哆嗦嗦地缩在龙辇里,回到乾清宫时,在马车上熏了一路的暧意早已被冬夜的寒风吹散的干干净净。
顾宴信步随行而至。
林云夕搓了搓已然冰凉的双手,呼吸之间隐约泛出白汽:“顾卿进来坐坐么,朕让小福子去拢一拢炭火。”
顾宴略一摇头,伸手理了理他蹭歪的大氅:“臣养心殿尚有事未完。”
林云夕仰着脑袋方便他动作,目之所及是顾宴线条优越的下巴,那张惊艳绝伦的面容被冬夜的寒风裹了一层霜,眉眼间却显出两分温和。
顾宴收回手退开两步,面前的小皇帝脸色冻的有些发白,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宴温声开口:“今夜会有大雪,陛下早些休息。”
大雪?
林云夕眼前微亮,又隐约感觉到似乎忽视了什么。但当此情形,也只好听话的点点头,裹着大氅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小福子默默地跟在身后。
林云夕第三次回头时,顾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乾清宫门前,他的脚步这才加快了些,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呼啦啦地回到殿内。
小福子一回来就开始忙上忙下,张罗着让宫人们开始准备炭盆。
林云夕窝在榻上,手里捧着杯热茶暧暧手。
宫人们的动作很快,未过多久,便抬了两架半人高的炭炉过来,一左一右地放置在美人榻的左右。
暧意袭来,林云夕被左右这么一烘,整个人都舒坦下来,毫无形象地在榻上摊了摊。
小福子跟底下的宫人嘀咕几句,忧心忡忡地走上前来:“陛下,奴才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变了,怕是要有一场大雪呢。”
林云夕蹭地一声坐起身来:“啊,要下雪了?”
小福子点点头:“瑞雪兆丰年,这是喜事。不过这场大雪下来,天气可要冷的很了,不知陛下后院的那两盆宝贝是否能挨的住?”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云夕赶紧跟着戳了戳系统:“统子,要挪进屋吗,在外面会不会冻坏了?”
系统无波的机械声透出几分得色:“不用,这是系统商城里的极优品种,抗寒抗旱,区区大雪不在话下。”
这系统虽然大多时候都不太靠谱,不过对于这种能力上的问题,林云夕倒是并不怀疑,闻言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手,“不用,朕的宝贝岂能连这点严寒都抗不住?”
见陛下如此笃定,小福子也不再多说,点头应是。
林云夕忽悠完忠心的小福子,开始找系统细细算多宝阁的那笔账:“……差点被你躲了过去,之前在多宝阁的那阵子,你去哪了?”
系统犹豫了片刻,老实交代:“检修。”
林云夕一脑袋问号:“检修?修什么?”
系统指了指自己。
林云夕呆了半响,恍惚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果然是有什么大问题?”
系统恼羞成怒:“没有!”
它默了默:“之前我在多宝阁时很是震惊,是因为在原世界剧情里,这两人现在不该出现在宁朝京都。”
林云夕听的一怔:“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一会儿:“原世界剧情里,这两人直到万国朝会才初次露面,并在晚宴上与小皇帝一见如故,交谈甚欢。”
林云夕对这俩人印象不要太差,十分嫌弃:“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好谈的。不过小皇帝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也正常。”
系统提醒:“你是不是忘了原主的罪名里,有一项里通外国?”
林云夕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的意思是……”
系统肯定了他的推测:“嗯,这就是原世界线里,小皇帝的通敌卖国的合作对象。”
林云夕这次僵硬的时间更久,“……这个夜国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两人不是西域人吗?”
系统沉默片刻:“夜国之前是宁朝的附属国之一,先皇之期趁乱联合数个小国群起而攻,后来那些小国大多都被顾家军一一镇压,或吞并或驱逐。但夜国距离西疆距离尚远,地势复杂混乱易守难攻,多番取舍之下,最终接纳了夜国的臣服,再次将夜国纳入附属国。”
林云夕有些怀疑:“……就这样轻松放过了?”
系统摇头:“倒也不算轻松,夜国虽然无地可割,但赔款供礼半点也没少。以顾宴的性子,哪那么容易就让夜国逃过去了。”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这么说来,这夜国来参加万国朝会的目的可就相当值得深思了。
如今宁朝国运昌隆,朝野上下一片祥和安乐。小皇帝虽尚年幼,却有太傅摄政王及众臣悉心辅佐。文有内阁诸臣,内有悍勇武将,里里外外堪称铁板一块。夜国就算贼心不死,一时之间怕也无可奈何。
想起原世界的剧情,林云夕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冷。
一方是和顾家军有着血仇,只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并顺带挑起宁朝内乱的夜国,另一方是逐渐长大,试图将权势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