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就这么一拍即合，一场针对顾宴和顾宴军的阴谋就此缓缓铺开。

榻前的炭炉暧意袭人，林云夕把毯子裹的更紧了些，却只觉手脚一阵冰凉。

他的眼前陡然又浮现起顾宴的眼神，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虚空，又似在透过那道垂立的珠帘门，望着与自己隔着两世血仇的罪魁。而当时另一个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地坐在他的身旁。

林云夕的心陡然一颤，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他呆呆地缩在绒毯里，炭火烧的正旺，隐约可听见几声沉闷的噼啪声。

林云夕正自怔怔地出神，小福子已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碗快步走来：“陛下，用些牛乳羹吧。”

空气中多了几分牛乳的甜香，林云夕稍作回神，看向小几上青玉瓷碗。

小福子不知陛下的心事，只自顾自的絮絮叨叨：“陛下今日未曾用过晚膳，这会子时辰已经晚了，再用晚膳怕是不易克化，还是简单吃一点吧。”

林云夕眼睫一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忽视了什么。

他和顾宴是同时出的宫，未曾用过晚膳的不是只有他一人。

但他从上车之后嘴巴几乎没怎么闲过，车内的点心是御膳房的手艺，他一向喜欢，从出发啃到了目的地。多宝阁自也准备了茶果点心，味道虽然比不得御膳房，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也吃了不少，一晚上咔嚓咔嚓的很是欢快。

……

青玉瓷碗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把他的面容衬得有些恍惚。小福子见自家陛下半天一动不动，只怔怔地出神，不由担忧地凑过去望了望：“陛下？”

林云夕终于回神，伸手把他的脑袋向外推了推，“给顾卿送了吗？”

小福子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面露茫然之色。

林云夕伸手指了指面前已经散去热气的瓷碗：“牛乳羹，给顾卿送去了吗？”

小福子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真诚的疑惑：“陛下是说、给王爷也送一份？”

林云夕点头。

小福子一张嘴张了老大，半响才艰难合上：“好、好的。奴才这就安排。”

林云夕这才满意地捧过温热的牛乳羹，吨吨吨几口喝下。

林云夕这一晚上心潮起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只听得窗外寒风呼啸，不知这场初雪今夜会不会到来。

养心殿。

顾宴端坐案前，手上的朱笔未停，简短几句批复完面前的奏折。

墨染低头一字一句地细禀今晚发生的一切。

过程与林云夕所说的大致相同，只叙述的更详尽一些，顾宴并不抬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墨染禀报完毕，咬了咬牙跪下认错：“夜国王子入京一事，实是属下失察之责，请王爷降罪。”

这批暗卫是顾宴精心挑选，交由他一手带出来的，一向自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颇有几分神出鬼没之才。却没想到这夜国一王一帅都大剌剌地进京了，众暗卫竟无一人知晓，实在是令人汗颜。

顾宴暼他一眼，神色淡淡：“我朝和周遭各国皆有通商往来，这两位以商人身份入京，自然不会引起注意。”

墨染神色凝重：“夜国王子入京，一路都并未收到消息，入城后城门核查处和京都府衙竟无半分察觉，实在是令人惊心。”

顾宴不语，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奏折上，半响微微一叹：“……也是我大意了。”

墨染听的一怔：“王爷？”

顾宴摇了摇头，指节落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面露沉吟之色。

隔了两息，顾宴终于抬起眼来：“把这两人的动静盯紧了。”

人影一晃，隐于黑暗里的身影悄然落地，低应后迅速退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殿门处却传来吱呀一声响动。

墨染皱了皱眉，却见寿春匆匆低声上前回禀：“王爷，乾清宫来人求见。”

顾宴神色未变，只略一挑眉：“传。”

寿春低应了一声，很快便带了个弯腰弓背的小太监入内。

那太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食盒双手奉上：“陛下命奴才给王爷送来一碗牛乳羹。”

顾宴面上的神情颇有几分古怪：“牛乳羹？”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点头。

顾宴的视线在那食盒上望了两息，直把小太监看的双手微颤，几乎捧不住食盒。

殿内默然几息。

顾宴略一颔首，墨染这才快步上前接过。

小太监低头顺眼地退下，顾宴神色复杂地看着案上打开的食盒。

牛乳的甜香味道扑面而来。

夜色寒凉，食盒的保温效果并不甚佳，触手只余一层浅浅的温热。自从上次让御膳房做些点心送去养心殿起，林云夕像是陡然间醍醐灌顶，开始着手研发御膳房的其他功能，天色冷了些，又开始令人鼓捣一些温热的汤汤水。

这牛乳羹正是这位小陛下最近的新宠。

顾宴摇了摇头，神色无奈。

墨染察言观色，试探性地出声：“王爷若是没什么胃口，属下先收起来？”

顾宴不答，静静地落在食盒正中那碧色莹莹的青玉碗上，视线有一瞬间的放空。

隔了许久，他才略略摇头，伸手探向那碗已经微凉的牛乳羹。

墨染愕然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