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余哥余哥,你知道我哥最近在干啥不?”叶芝兰的声音在通话里微微失真,“我怎么听说他有点情况啊……”
“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学校?”余鹤一眉头微皱,“你别老听风就是雨打扰何序知。你哥现在忙着呢。”
“我听我x高的朋友说,他好像谈恋爱了,真的假的啊?”
余鹤一微微一怔:“……他没和我说过,应该没有。”
他重复了一句。
“应该没有。”
“那他之前有没有提到过谁啊?”叶芝兰有点不高兴,“我不想再认识陌生人,我还以为非要谈会是你呢,怎么还来了个空降的……”
“别乱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余鹤一心乱如麻,“……不过如果是真的,你哥确实不地道,谈了恋爱连——兄弟妹妹都不说。”
“诶诶诶我闺蜜给我发来照片了,我发你了啊,你看看认不认识。”
“你别说,这哥们儿还挺帅呀……”
余鹤一点开照片,瞳孔一缩。
高大的青年站在何序知身侧,微微俯身轻笑,姿态亲昵;何序知仰脸看着他,目光柔和孺慕。
那是蒋跃。
——你说,我和蒋跃合适吗?
——今天那个特高冷的学长给我买了奶茶,哎呀你不知道,他家境不好,这算很大的开销了。
——你记得和我爸妈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蒋跃说约我去买书……
——蒋跃买了相机给我拍照,他拍得好好看!
——人家哪里装了?你不觉得这种不怎么讲话也不怎么笑的人很酷很帅吗?
——余鹤一,蒋跃真的好懂我,每一次我们组里讨论题目,我说一句他就能接着我的思路顺到底,可爽了。
——余鹤一,我问过蒋跃对你的印象,你猜怎么样?他夸你呢!
——余鹤一,就算我们各自有了对象,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情谊,是吗?
那天余鹤一魂不守舍地上完课,跨了城区在何序知的校门口等。
保安都认得他,笑呵呵地问,又等你小媳妇呢?他今天刚上光荣榜,照片都被人裁走了,把主任气够呛。
余鹤一本来是不太高兴的,听了这话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余鹤一!”
余鹤一循声望去,何序知冲他招手,书包和水壶却挂在身边的青年身上。
他上前去自然地接过何序知的东西,犹豫了一瞬,扬起嘴角冲蒋跃露出个算是示好的表情。
——其实余鹤一对普通的陌生人都没这么好的脸色,此时却有一种欲盖弥彰、虚张声势的表演欲。
似乎如果他不能对蒋跃友善,就会暴露出什么自己的弱点。
何序知掂了掂余鹤一的包:“你包里装了什么啊,这么响。”
余鹤一呵呵一笑,把自己的包背到胸前拉开拉链,里头是何序知爱吃的零食:“明知故问,拿吧。”
何序知那阵子很着迷余鹤一校门口摆摊的一个固体酸奶,但是卖得快量又少,余鹤一特意和人换了值日才买上。
叶芝兰听完都笑了,你怎么还能让我哥隔着这么远好上你校门口那口吃的,太惯着了。
余鹤一理解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觉得这种小小的事情都满足不了才奇怪。
蒋跃和他们一起等地铁,运气不错,刚刚好有一排空座位,他们仨就坐在了一起。
何序知酸奶吃一半想配点咸的,伸手从余鹤一包里掏了个火腿肠刚要拿牙啃,就被余鹤一捏住了嘴,从他手里拿来拧了两半。
此时蒋跃忽然开口和何序知聊起某道题。
何序知拿香肠的手又缩回去了,把酸奶塞给余鹤一,拍拍余鹤一让他往前俯身,从背上自己包里掏了一本笔记和蒋跃继续分析。
余鹤一坐在边上没说话,拆了个饭团喂给何序知。
何序知百忙之中啃了一大口,发现不太喜欢,冲余鹤一皱皱鼻子,他就把剩下的吃了。
蒋跃突然不说话了。
何序知本来就没有很喜欢在课后聊题目,只是因为怕蒋跃尴尬才接茬,很快就和余鹤一天南地北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整个人都挤到余鹤一怀里小声笑。
余鹤一并没有刻意挑衅的意思,甚至心里还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年纪和阅历摆在那,还没到能学会感知到自己的不适的阶段,只觉得虽然他们原本都是这样相处,可是在明知道何序知与蒋跃有点苗头的时候还如此亲近,蒋跃会不会觉得他不好相处?
如果蒋跃讨厌他,以后万一真的在一起,他和何序知还能和之前那样吗?
一般来说,朋友是不是要对朋友的伴侣更亲和一点才显得比较正常?
蒋跃临走换乘时神色淡淡,恍如坚冰,何序知冲他挥挥手说明天见,余鹤一在何序知边上微笑着点点头。
蒋跃的神色凝滞了一秒钟,目光如炬般扫过余鹤一自然伸展在何序知身后的胳膊。
当时的余鹤一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多疑,否则为什么会从这位风光霁月般的学长面上看到如此浓厚的厌憎与忌妒一闪而过。
余鹤一曾经有过一个社交媒体的账号,单纯是某一次学校要注册做网页作业,他多注册了一个,后来干脆就试探性地开始发点东西。
【今天主动回答问题,他亲我脸】
——在何序知彻夜的紧急补习后。余鹤一成功掌握了超出大多数同班同学的水平,在拥有百分之三百把握的情况下,艰难地举了两秒钟的手。
那位老师后来表示自己其实没想点这种有些内向的孩子来回答这类有难度、需要长解析的问题,有可能会加剧孩子的不安,奈何他同桌睁着那双大眼睛看向她的样子太可爱可怜了,于是还是把余鹤一点了起来。
余鹤一磕磕绊绊地回答完了这个难度不低的题目。
何序知兴奋地在桌子下面抓他的手一顿摇晃,刚刚好回答完就下课,两个人一块儿去卫生间,何序知在走廊的时候就蹦起来亲了余鹤一的脸。
虽然走廊还没什么人,但已然引起了小范围的震惊与起哄。
余鹤一噌一下弹开了,靠着墙面红耳赤,难得提高了音量:“喂!你!”
何序知哈哈大笑地冲上去抱他,把他从墙壁上抠下来带去上厕所。
余鹤一从那一刻起魂不守舍到放学,在一个人回到郊区别墅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打开微博,悄悄发了这一条。
发完就收到何序知的视频通话申请,问他到家没有,为什么不及时报平安。
余鹤一看着何序知因为手表屏幕太小像素又太低而变成一团的脸蛋,一副十分严肃地样子问责自己,把摄像头按进了被子,控制不住的无声大笑。
“余鹤一你在干嘛,为什么这么黑,你开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