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等我忘记你 > 第9章 成名这件小事

第9章 成名这件小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成名这件事,来得很突然。突然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在走廊上被人叫名字。

有人说我文章写得好,有人说我发言讲得好,还有人说——

算了,不说了。

我只是隐约觉得,当你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的时候,也会被某一个人,看得越来越清楚。

——郁轻舟

校刊第一期出刊的那天,是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郁轻舟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本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样刊。

封面是苏晚亭画的,深蓝色的底,一枝白色的桂花从右下角斜伸出来,花瓣用细笔勾勒,像是风一吹就会落下来。

标题是许言起的,叫《拾光》。

“一期一会,拾光而行。”他在例会上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苏晚亭第一个鼓掌,掌声清脆得像把玻璃杯摔在地上。

郁轻舟拿起那本样刊翻了翻。目录页,第一篇就是她的文章——开学典礼发言稿的整理版,她后来扩写成了两千字的短文,标题叫《每天进步一点点》。

她本来不想把自己放在第一篇,但许言说:“你是社长,第一篇放你的,大家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其他老社员也这么说,她就没再推。

文章不长,写的是她从年级五十二名爬到第一名的过程,写那些失眠的夜晚,写那些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写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英语单词。写到最后,她写了这样一段话:

“后来我明白,进步不是一条向上的直线,而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你看不到自己在上升,但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比从前高很多的地方。”

她记得写这一段的时候,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现在这段文字印在校刊上,白纸黑字,谁也擦不掉。

“看什么呢?”沈予安从后面凑过来,脑袋几乎要钻进她脖子里,“哟,样刊出来了?给我看看!”

郁轻舟把校刊递给她,沈予安接过去,翻了两页,忽然“哇”了一声。

“你这篇写得好啊!”沈予安指着其中一段,“‘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比从前高很多的地方’,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吧?”

“随便写的。”郁轻舟说。

“随便写的都能写成这样,你要是认真写还得了?”沈予安抱着校刊不肯撒手,“这本先借我看,下午还你。”

校刊发了五百本,每班十本,放在班级图书角,供同学们自由取阅。

郁轻舟没想到,这篇文章会火。

先是语文组的老师们在办公室里传阅。刘老师上课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这期校刊大家看看,郁轻舟同学写的那篇,关于学习方法的,写得很好,我给全班同学读一段。”

她读了那段“台阶”的比喻,读完之后,班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郁轻舟坐在座位上,脸有点红。

然后是其他班的语文老师也在课上推荐。

四班的语文老师在走廊上碰见她,笑眯眯地说:“郁轻舟,你那篇文章我们班学生都在传,写得是真不错。”

三班的语文老师更直接,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愿不愿意把文章发到学校的公众号上。

郁轻舟说好。

公众号发出那天,阅读量半天就破了三千。不多,但对于一个学校的公众号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数字了。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原来年级第一也失眠,心里平衡了。”有人留言:“写得真好,看完想学习了。”还有一个人留言,头像是篮球场的照片,留言只有四个字:“写得真好。”

郁轻舟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篮球场、傍晚的光线、看台的一角。

她不确定是不是他,但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的相册。相册里只有两张图,一张是这个,另一张是他在登记表上签名的照片。那是她用手机偷偷扫了一张,存了很久。

校刊发出去之后,文学社的投稿量翻了三倍。

第二期征稿刚发出去的那周,文学社活动室的桌子上堆了厚厚一沓稿纸,高高低低的,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郁轻舟一份一份地看,看到好的就折一个角,看到不太好的就放在另一边。

许言坐在她对面,也在看稿。他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稿纸上,把纸映得发亮。

“这篇不错。”许言忽然开口,把一份稿子递过来。

郁轻舟接过去看。是一篇散文,写的是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生活的日子。语言很朴素,没有什么华丽词藻,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笨拙的真。

她看了一眼作者信息。

高一十班。林叙迟。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说:“嗯,不错。”

“他进步挺大的。”许言说,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他交的那篇写桂花的,还比较稚嫩。这一篇明显成熟了很多。”

郁轻舟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篇稿子,看到最后一段,林叙迟写道:

“外婆不识字,但她总说,写下来的东西比说出来的东西重。因为说出来的话会被风吹走,写下来的字会一直留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活动室,他指着她被划掉的那行字说“这句挺好”。

也许他真的在学。

也许他真的想学会“写好看的文章”。

“这篇可以用。”郁轻舟说,把稿子放进“采用”的那一摞。

许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稿。

从那以后,林叙迟来活动室送宣传资料的次数多了。

因为第二期校刊开始征稿之后,宣传的工作量确实大了很多。他要跑各个班找语文课代表,收稿子、发通知、统计投稿数量。有时候稿子太多,他就直接送到活动室来。

每次来,他都会在活动室待一会儿。

有时候是坐下来喝口水,有时候是问问下一期的主题定了没有,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在窗台上,看郁轻舟改稿。

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反而更强。

郁轻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的,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不沉下去,也不飘走。

她尽量不抬头,尽量让笔尖在纸上走得平稳,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正常。

但她知道她的耳朵是红的。每一次都是。

“学姐。”有一次他忽然开口。

郁轻舟抬起头。

“你这句写得真好。”他指着她正在写的一段批注,念了出来,“‘好的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郁轻舟愣了一下。

那是她随手写在稿纸边上的一句话,字迹潦草到她差点认不出来。她本来写的是“好的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树一样,急不得”,后半句还没写,就被他看到了。

郁轻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她低下头,继续改稿,但那个批注她没擦掉,就留在那儿了。

后来那篇稿子发回去的时候,作者在稿纸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谢谢学姐,我会等着它慢慢长。”

郁轻舟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弯了很久。

成名这件事,是从第二期校刊出来后真正开始的。

她的文章被学校公众号转载,又被青州市教育局的公众号转载。青州高中的名字出现在市里的教育新闻上,标题是“一篇校刊文章引发的学习热潮——青州高中郁轻舟同学谈‘每天进步一点点’”。

她是在语文课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沈予安把手机从桌子底下递过来,屏幕上赫然是她的名字,配图是她开学典礼发言时站在主席台上的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太阳太大了,她眯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像在皱眉。

“你上新闻了!”沈予安在纸条上写了三个感叹号。

郁轻舟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塞回沈予安手里。

“你不激动吗?”沈予安又写。

“激动。”她写了一个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激动的痕迹。

其实她不是不激动。她是不敢激动。因为她怕一激动,就会把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放出来。

比如她第一反应不是“我上新闻了好开心”,而是——

他看到这条新闻了吗?

他会不会点开看?

他会不会觉得那张照片拍得不好看?

她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回去,按得死死的,然后翻开课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人跟她打招呼。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认识她的人不多,就算知道她是年级第一,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现在不同了。

“郁轻舟!”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从对面走过来,冲她笑了笑,“你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太好了,我看哭了。”

郁轻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是食堂。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有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喊她过去坐。那些人是她同班但不太熟的女生,平时见面只是点头的交情,现在却热情得像老朋友。

“你平时都吃什么呀?学习这么好,是不是吃得也健康?”一个女生笑着问她。

郁轻舟看着自己盘子里那碗红烧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正常吃。”她说。

更夸张的是在图书馆。她去找一本参考书,刚伸手,旁边一个人也伸了手,两个人的手差点碰到一起。她缩回来,对方说“你先”,她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她拿了书要走,那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