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轻舟?”
她转过头。
“真的是你?”那男生看起来有点紧张,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我是高一六班的,你的文章我看了三遍,每遍都感觉不一样。能加个微信吗?”
郁轻舟愣了一下。
加微信。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在学校里这样直接地找她要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她说,“我微信不加陌生人。”
那男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校刊下一期什么时候出啊?”
“下个月。”
“那我等着。”他挥挥手,走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抱着那本参考书,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好几次。
走廊上有人拦着她问学习方法,课间有人跑到五班门口“路过”,甚至有人在她的课桌里塞了一封信,信纸是粉色的,折成心形,她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沈予安对此的评价是:“你已经不是郁轻舟了,你是青州高中的郁·名人·轻舟。”
李珩溪在旁边补了一句:“加上‘最受欢迎学姐’。”
“对,最受欢迎。”沈予安点头,“你现在就是行走的流量。”
郁轻舟被她俩说得哭笑不得,但也无话可说。
因为确实是事实。
周三中午,郁轻舟在活动室整理第三期的投稿。
许言去教务处拿表格了,活动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开着,桂花的香味已经淡了,十月中旬的风开始带着一点凉意,吹在手臂上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以为是许言回来了。
“学姐。”
是林叙迟。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来了?”
“嗯,来送稿子。”他把一沓稿纸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对面坐了下来。
郁轻舟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忽然问。
郁轻舟抬起头。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是感觉你好像瘦了一点。”
郁轻舟愣住了。
瘦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不出来。
“没有吧,”她说,“可能是最近跑活动室跑得多,运动量大了。”
林叙迟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一个橘子。
圆的,橙黄色的,表皮上还有一小片叶子,绿绿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我妈昨天来看我带来的,”他说,“挺甜的。”
郁轻舟看着那个橘子,顿了两秒。
“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你最近写稿改稿辛苦,补充点维生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但郁轻舟注意到,他把橘子放在桌上之前,用手心擦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把橘子拿起来,放在桌上,继续整理稿件。
橘子小小的,圆圆的,在白色的稿纸旁边显得很亮。
像一盏小灯。
许言回来的时候,林叙迟已经走了。桌上只剩那沓稿纸和那个橘子。
“谁刚刚来了?”许言问。
“高一十班的,送稿子。”
许言看了一眼那个橘子,目光停了一瞬,但没有问。
他坐下来,翻开稿纸开始看。
两个人又安静地各干各的。
过了一会儿,许言忽然开口。
“郁轻舟。”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多人认识你?”
郁轻舟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好像……是有点。”
许言把笔放下,看着她。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措辞,“有些人接近你,不是因为文学社,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郁轻舟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指的是什么?”她问。
许言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就是随便问问。”
郁轻舟没有追问。
但她知道许言在说什么。
因为她在走廊上被拦下要微信的时候,在图书馆被认出来的时候,在课桌里发现粉色信封的时候——她自己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些人,是真的喜欢她的文章。
而有些人,她不确定。
那天晚上回宿舍,郁轻舟坐在床上,把那个橘子剥开了。
皮很薄,汁水很足,一瓣一瓣地掰开,每一瓣都饱满得像小月亮。她把第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沈予安从下铺闻到味道,探出头来:“你哪来的橘子?”
“别人给的。”
“谁?”
“一个社员。”
“哪个社员?”沈予安的眼睛开始发光,像两只探照灯。
“一个男的。”郁轻舟说。
沈予安“哦”了一声,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是不是那个林——”
“你吃不吃?”郁轻舟掰了一瓣递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沈予安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郁轻舟没听清,也没问。
她继续吃剩下的橘子。
吃到最后一瓣的时候,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
脑子里在想林叙迟说的那句话——“你好像瘦了一点。”
全校那么多人说她写得好、讲得好、厉害、了不起。
只有他说她瘦了一点。
她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归到哪一类。
关心?客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