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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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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情的结束,其实是另一些事情的开始。

比如,全校都知道了他为我打架。

比如,所有人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们。

再比如,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一直没敢捅破的纸,在这场风暴过后,变得像蝉翼一样透明。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郁轻舟

*

道歉大会之后的日子,比郁轻舟想象的还要平静。

那个高三的男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听说他请了长假,也有人说是转学了,说法不一,但结果都一样,他消失了。

流言像被一场大雨洗过,一夜之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作为“那个被处分的男生”的八卦,不再是关于她的。

但有些东西变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她的目光变了。以前是欣赏,是好奇,是那种“你看这就是那个很厉害的人”的仰视。现在多了一些东西——敬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种“这个人不能惹”的谨慎。她不喜欢这种目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目光让她在校园里走动的时候,少了很多麻烦。

比如,再也没有人在走廊上拦她表白了。那些粉色信封、那些写着“我喜欢你”的纸条、那些鼓起勇气跑到她面前红着脸说“学姐我想认识你”的男生,一夜之间全消失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她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她背后有一个为了她可以冲上去打架的人。

沈予安对此的评价很精准:“你现在是有主的人了,谁敢追你?”

郁轻舟说:“我没有主。”

沈予安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有。”

郁轻舟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沈予安说的“主”是谁。

林叙迟的处分下来了。记大过,留校察看,附加条件是每周要向班主任提交一份思想汇报。他妈妈走之前跟他谈了很久,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他回宿舍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郁轻舟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不是他告诉她的,是苏晚亭从高一十班的朋友那里听来的,然后在例会上当新闻一样说了出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郁轻舟。

郁轻舟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没有停。

“看稿。”她说,声音很平。

苏晚亭吐了吐舌头,把话题转回了校刊的事。

但郁轻舟知道,大家的目光一直在她和林叙迟之间来回扫。林叙迟那天没有来例会,说是请假了,原因是他的思想汇报没写完。

郁轻舟不知道是真的没写完,还是他不想来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

她也没有问他。

他们之间的交流,在那几天降到了最低。倒也没有说是刻意回避,但是两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的沉默。

他每天还是会把宣传的统计表放在活动室的桌上,用文件夹压好,旁边有时候会放一瓶水,或者一小袋零食。

郁轻舟每次看到那些东西,都会在原地站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收进桌肚里。

桌肚已经快满了。橘子、巧克力、便签纸、小卡片、一瓶没开封的进口水、一本《小王子》、一本《一间自己的房间》,还有他给她写的《第一次》的笔记本。她把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用课本挡着。

有一天沈予安来活动室找她,不小心看到了桌肚里的东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我懂,我不说,你继续。

周二中午,文学社照常开例会。这期讨论的是校刊第三期的最终定稿。

每个人都汇报自己负责的工作内容。苏晚亭的美工稿已经定了,封面的蓝色调通过了终审;张远的排版也调好了最后一版;陈知意的征稿统计做了足足四页纸;陆一舟把审稿意见写成了一个文档,详细到每篇文章的优点和不足都列了清单。

郁轻舟坐在长桌一端,听着大家的汇报,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文学社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从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社团变成了全校投稿量最大的学生组织。

这中间有许言的功劳,有每一个社员的功劳,也有那个不说话、只干活的人的功劳。

她看了一眼暖气片旁边的位置。空的。

今天他又没来。

散会后,郁轻舟留下来整理校刊的终审意见。许言也没走,他坐在对面,帮她把稿子一份一份地分类。

“他最近都没来,”许言忽然开口,没有说名字,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嗯。”

“是因为处分的事?”

“可能是。”郁轻舟把一份稿子放进“采用”的那一摞,笔尖在标题旁边打了一个勾。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

“郁轻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他现在不太敢来活动室,是因为他怕给你添麻烦?”

郁轻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打架的事全校都知道了,”许言继续说,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如果他再经常来找你,别人会怎么想?会说你们在一起了,会说你是他打架的原因,会说……”

“我本来就是。”郁轻舟打断了他。

许言抬起头,看着她。

郁轻舟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许言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打架的原因本来就是我,”她说,“这不是别人的猜测,这是事实。”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许言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终于承认了。”他说。

郁轻舟低下头,继续整理稿子。

“承认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许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郁轻舟。”

她抬起头。

“校刊第三期定稿那天,我可能来不了。”他说,“要准备考试。”

“好。”

他走出去了。门没有关,走廊上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稿纸吹乱了。

她把那些稿件重新整理好,把门关上。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辩论赛那天,她说了谢谢,他说了应该的。中间隔了将近两个星期,没有一条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为什么不来活动室?”

又删掉了。

再打了一行:“周三下午第三节,操场左边第一个篮球场,我来看你打球。”

这一次,她没有删。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手机,看到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郁轻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只有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一个字里藏了很多东西。

但也可能只是她自己在附加意义。

周三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高二五班和高一十班又是同一节体育课,像是学校的课表在故意开玩笑。

郁轻舟换了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沈予安看着她的马尾,啧啧两声:“你平时不是不扎这么高吗?”

“今天热。”郁轻舟说。

“十一月份,你说热?”沈予安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嘴角抽了一下。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说的不是天气热。”

沈予安笑了,笑得很大声,引来前面好几个同学回头。郁轻舟没理她们,加快脚步往操场走。

操场上,高一十班已经在热身了。林叙迟站在队伍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领口大了一号,锁骨凹进去一块。

他在跑步的时候低着头,看着地面,和以前一样。但跑到郁轻舟他们班附近的时候,他的头抬了一下,很快很快地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郁轻舟正在喝水,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呛到。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男生们照例去打球。

林叙迟今天打得很拼。他满场跑,快攻、抢断、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劲。他投进一个三分球之后,没有笑,低着头往回跑,白色T恤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

郁轻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看着他跑来跑去。

沈予安坐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沈予安说。

郁轻舟没有说话。

“是不是因为处分的事?”沈予安问。

“可能。”

“你去问问他。”

郁轻舟看了沈予安一眼。沈予安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没有起哄,只是认真的。

“你确定?”郁轻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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