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样,转向了郁轻舟。
郁轻舟:“……”
那个“不”字还没说出口,老周已经开口了:“轻舟,你……”
“老师。”郁轻舟打断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郁轻舟很少打断老师说话,她打断的时候,说明她是真的很想说点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怎么了?”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中秋晚会、运动会开幕式、开学典礼、辩论赛、年级大会……她站在各种台上的样子,像一本翻不完的相册。
“让我歇歇。”她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那笑声大得像是一整年的笑声都攒到了这一天。沈予安笑得直拍桌子,手掌拍得通红,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周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行,让你歇歇。”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沈予安,你来。”
沈予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嘴还张着,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从“哈哈哈哈”变成了“????”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周推了推眼镜,表情非常认真:“你唱歌不是挺好的吗?上次听见你在走廊里唱,挺好听的。”
沈予安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我那是随便唱的!”
“随便唱都挺好听,认真唱更好。”老周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你报个独唱。曲目你自己选,下周一把歌名报给我。”
沈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过头,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郁轻舟——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害我”三个大字。
郁轻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老周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配合她,需要什么帮忙的,都搭把手。”
教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有人喊“伴舞”,有人喊“灯光”,有人喊“我要当主持人”,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沈予安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生无可恋。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像一摊被遗弃的泡面。
郁轻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着。
沈予安抬起头,哀怨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郁轻舟想了想:“没什么。”
沈予安瞪她:“你就是在笑我。”
郁轻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个弧度大到沈予安想打她,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行吧,”沈予安说,叹了口气,“唱就唱。反正丢人也不止一次了。”
李珩溪从后面悠悠地传来一句话:“你终于承认自己丢人了。”
沈予安转过头去瞪她:“你能不能——”
“不能。”李珩溪说,嗑了一颗瓜子,“这也是我唯一的爱好。”
沈予安放弃了,重新趴回桌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上就十二月了,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多钟,教学楼外的天空就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夜色里连成一条隐隐约约的光带。
郁轻舟收拾好书包,和沈予安、李珩溪一起往宿舍走。
夜风吹过来,很冷,沈予安把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还在念叨元旦晚会的事:“我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我唱歌又不好听……”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老周说好听。”
“那是他耳朵有问题!”
李珩溪没说话,继续嗑瓜子。瓜子壳从她唇间飞出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落在路边的枯草丛里。
郁轻舟走在旁边,听着沈予安念叨,嘴角一直弯着。
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太厚了,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但她忽然想起沈予安早上说的话——“下周可能下雪”。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有点期待。
下雪是什么感觉呢?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场雪了。
她收回视线,跟着沈予安和李珩溪走进宿舍楼。
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沈予安还在念叨,李珩溪还在嗑瓜子。一切和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十二月要来了。
雪还没下,但所有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