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玉捂住月欺霜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拿起散落的衣衫,披在月欺霜的肩头,遮住那颤抖的单薄身躯。
“霜霜,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作践自己,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会帮你的,好不好?”
月欺霜眼中浮出讽刺,将他的手扯开,冷笑道:“作践自己?作践我的,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吗?谢拂玉,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还要帮我,呵,那你能帮我把修真界的人全都杀了吗,我想要仙宗的人都死,你也能帮我吗?”
这群道貌岸然的人,只会说一些花言巧语,哄着他骗着他,在利用完他,将他弃之敝履。
世界上没有比这些人,更恶心的东西了。
月欺霜欣赏着谢拂玉痛苦的表情,他的手抚摸过谢拂玉的脸颊,不带丝毫暧昧,声音尖锐:“怎么,不是要帮我吗?你敢杀了外面的那些人吗,你敢吗?”
“你不敢,你连鬼鼓都不愿意给我,你就是在害怕,我杀了他们,你也根本不会帮……”
声音戛然而止,手下一片温热,鲜血喷溅在他脸颊上,月欺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被谢拂玉握住,如利剑一样贯.穿他的胸膛,他的手腕在谢拂玉的胸膛里。
温热的鲜血如此滚烫,他甚至能感受到,心脏挨着他的手腕不断地跳动,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接着一声,是如此艰难艰涩。
谢拂玉将月欺霜脸上的血擦干净,如此温柔:“你说得对,我没办法把鬼鼓给你,因为我知道你会离开,我也无法帮你杀人,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但我可以把我的性命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不知道月欺霜发生什么,只是看见月欺霜崩溃痛哭,他也觉得好难受,所有对月欺霜的埋怨烟消云散,变成另一种更复杂痛苦的情绪,心疼,他心疼月欺霜,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月欺霜不愿意和他说,他只能用这种近乎卑劣的手段告诉他——
月欺霜,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霜霜,杀我吧。”
杀死他,带走他,成为他,让他和月欺霜融为一体,让他死在月欺霜手里,成为他心里不可磨灭的疤痕。
这是他毕生所求。
月欺霜却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没杀过无辜的人,也没沾染过无辜人的鲜血,可是如今,他的手捅开了谢拂玉的心口。没有任何的喜悦开心,取而代之的是仓惶、茫然、甚至是狼狈。
月欺霜抽出自己的手,看着血淋淋的手,落下泪来。
月欺霜呀月欺霜,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在做什么呀,你终于变成无恶不作的恶魔了吗,也要拿一些无辜的人泄愤了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的谢襄见到这样,不会开心的呀。
“所以你是笃定我不会滥杀无辜……才敢这样对我……是吗……”月欺霜喃喃自语道。
不愧是仙宗掌门呀,当真是算无遗策,令他叹服。
谢拂玉:“什么?”
月欺霜平静下来,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成为不了玄思恩那样机关算尽的人,也成为不了魔神那样滥杀无辜的人,他也杀不死任何人,他能杀死的人只有他自己。
“谢拂玉,你赢了。”月欺霜说道。
谢拂玉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可是霜霜,我从来都是那个输家。”
在月欺霜面前,他从未赢过。
每次都在他以为他能狠下心时,扭头就丢盔弃甲,恨不得和月欺霜生生死死纠缠。
哪怕亲眼看见他杀死自己的师父也在所不惜。
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只想求一个真心。
谢拂玉:“我也没想过赢你。”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在这一刻,没有人是幸存的,都在痛苦,都在被仇恨裹挟,人生的抉择就在此刻,是这么重要,又不是这么重要。
月欺霜笑起来。
怎么可以这么好玩呢,玄思恩如此欺负他、欺骗他,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的谢拂玉,还能对自己露出这副表情。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事情。
谢拂玉愣住,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月欺霜笑,哪怕这个笑容讽刺又疯狂,他还是心动了。
月欺霜手指按在谢拂玉血淋淋的胸膛上:“谢拂玉,疼吗?”
龙神的力量让他的伤口快速愈合,不过眨眼,那里的血窟窿,只剩下食指大小,也不流血了。想必再过一会,就会完好如初。
谢拂玉:“不……”
“实话。”
谢拂玉:“疼。”
“那就再疼一些吧。”月欺霜将人推倒,压在他的身上,吻上去。
是谢拂玉非要贴上来的,是他非要喜欢自己,要纠缠自己的,他已经烂在泥巴里,既然如此,谢拂玉陪着他一起下地狱吧。
“谢拂玉,我恨死你了。”像是要证明什么,月欺霜把他的唇咬破了,鲜血在他们的交缠的唇舌之间蔓延开,仿佛血液都跟着交换。
谢拂玉看明白他眼中的疯狂,手捧着月欺霜的脸颊,眼底也翻涌着疯狂:“那就恨吧,因为我也是这么恨你的。”
恨你不爱我,恨你不能只有我,恨你总是藏着我。
更很天地不仁,大道不义,偏偏将他们逼到这地步。
月欺霜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恨意便是刮骨的刀、杀人的剑、封喉的毒药,他们都要一起咽下去。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都无所谓。
他们现在只想要彼此,和自己一起沉沦,困在地狱里,死在黑暗里,烂在泥巴里。
不需要墓碑,不需要祭奠,不需要人记得。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随着一声近乎哭泣的声音响起,月欺霜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谢拂玉托起他柔韧的腰肢,拼命地拥抱向自己,和他亲密无间,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