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欺霜冷声道：”你不爱我，就如同你无法爱上那些蝼蚁。我不爱你，就如同我不会喜欢上单薄的纸片人。何况，你还是茹毛饮血的怪物。“

“没有人会爱上怪物的。”

“我不是怪物！”当一切串联成珠子，当自诩超脱的邪神，失去所有的骄傲和自持，他终将沦为凡人。

“我有鲜血和肉，我有属于自己的爱恨，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是怪物，不是异类。”

月欺霜反讥：“被你杀死的那些人也是，可他们不还是蝼蚁吗？”

沈津渡说不出话了，嘴唇颤抖，月欺霜表情如此冷漠，像看路边草木一样看着他，如此高高在上，就仿佛看见了昔日的自己。

他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该怎么做，像是被逼进绝境的凶兽，于是他低头，狠狠地吻上去，撕扯着月欺霜身上华丽的衣服。

宝石珍珠散落一地，雪白的婚纱成为碎片，破晓的光倒映着邪神绝望的神情。

“月欺霜，我不是纸片人，不是怪物，不是任你玩弄的蝼蚁。”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冷漠，于是沈津渡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去占有他的爱人，得到他的爱人，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那些如跗骨之蛆的言论和话语。

“我是你的心上人，你的爱人，我会是你的丈夫、妻子！”

月欺霜没有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脊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被冻得直打颤，双脚也无法挨着地面。

月欺霜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沈津渡钳制下巴，不让他躲闪。

“我……不是……”

“你是！”

柔软的唇肉被牙齿碾磨啃咬，仿佛要将月欺霜吞吃入腹。

从破晓时分，到天光大亮，到日落黄昏，再到星罗棋布，光阴在他们之间流转，匆匆一去不复回，最后月欺霜终于承受不住，昏昏沉沉地睡在他的怀里。

他们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情，也隔着世间最远的距离。

沈津渡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将脸侧被濡湿的长发轻轻撩到而后，他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月欺霜。

不知过了多久，泪珠落在月欺霜的脸颊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又像是一把火，足以焚毁世界所有恨意。

这是属于一头怪兽的泪光，这个非人的怪物竟在难过伤心，他甚至不敢在月欺霜的面前露怯，只能在温存过后，盯着爱人的脸颊，默默地哭泣。

怪物喃喃自语：“月欺霜，我好像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好像没有回头的路了，因为你一点都不想救我，明明你想救所有人。”

他的爱人对他从来只有欺骗，从一开始的遇见，到后来的相爱，都是一个针对他的骗局。

即使如此，沈津渡还是喜欢月欺霜。

他以为他得到月欺霜就好，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他要的是月欺霜的真心。

是昔日和他相处那些温存美好的时光。

月欺霜把他当做自己的爱人，爱护他，维护他，欢喜他。

“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沈津渡低声道，“但我没杀他们，起码从深渊回来以后，我再也没有想过杀他们，因为你会难过，我舍不得……你难过伤心。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我无法失去去，那样我会死掉的，所以我只能这样吓唬你。那个被我捏爆头颅的人，是我捏造的傀儡，他人还在房间里睡着，那个刘小青，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竟不惜泄露天机，也要杀我。我知道你难过，你不想要他死，所以我没把他当花肥，我把他救了……”

其实沈津渡想过很多，他确实怨恨月欺霜头也不回的抛弃他离开，甚至借着深渊恶龙也要杀死他。

死里逃生的那一刻他真地恨到了骨髓，他差点就脑子一热，把游戏里的人全都杀了，可当他怀揣着玉石俱焚的心，悄无声息地回到桃源处，坐在床榻边上，看见月欺霜深陷梦魇之中，眼角滑落的泪，他就舍不得了。

于是毅然决然地放弃这个计划。

怪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舍不得，也不知道这滴眼泪为什么这么沉重，比月欺霜刺他一刀时，还要疼。

但他又实在不忿，所以选择吓唬月欺霜，逼着月欺霜决裂。

他以为这样，月欺霜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了。

“月欺霜，我能不能求求你，把我当做一个人呀，我不想只当一个怪物。如果可以，我也想被你拯救。”

就如同鬼宅副本时，月欺霜拼尽全力拥抱住他那样，也被坚定地选择，被拯救，被爱护。

而不是弃之敝履。

月色正浓，爱人睡得正沉，沈津渡哭着哭着笑起来，自嘲地说道：“我怎么忘记了，像我这样满手鲜血的东西，怎么会等来救赎呢？你怎么会来救我呢，你是想要……杀了我呀……”

沈津渡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月欺霜的脖颈处，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不知是眼泪有了温度，还是菩萨神明垂了眸，月欺霜睫毛轻轻颤抖着，有一滴泪滑落脸庞。

似是独为邪神流下的眼泪。